刘志彪:关于中国金融开放的关键问题和具体建议

发布时间:2016-09-12 文章来源: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作者:刘志彪

 

 

 

 

随着中国的世界经济地位提高,中国金融的进一步开放是必然的趋势。金融开放中最重要的底线是国家金融安全。金融安全是国民经济健康发展的必备前提和条件,发展中国家伴随着金融开放而出现的巨大波动甚至金融危机,会对国际金融秩序造成强大冲击,给本国经济乃至世界经济造成巨大的损失,其负面影响难以估量。因此如何把握好中国金融开放的力度、步骤及进程显得异常重要。

 

对金融开放的步伐、尺度和力度进行顶层设计,必须首先正确认识中国金融开放的目的和中国目前经济和金融市场的现状,并逐步创造必要的开放条件。 

 

首先,中国金融的发展和开放,根本的目标是要服务于中国的实体经济。逐步建立和形成有效的国内外融资体系,目的也是为了促进中国实体经济的逐步强大。在这样的目标下逐步开放中国金融市场,才能真正对中国乃至世界经济产生积极的促进作用。如果纯粹为了金融市场的“开放”而开放,在不具备必要条件的前提下急于冒进,有可能会酿成巨大的灾难。

 

其次,中国目前的金融体系还不太成熟,其金融机构抗风险的机制和能力还有待很大提高。这种现状下中国金融的开放必须要循序渐进,切莫急于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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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免陷入金融开放的认知误区

需要正确处理几种关系

 

(一)金融开放与资本账户管理

 

发达国家相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有着相对宽松的资本账户管理制度。随着一囯国民经济和国际贸易的增长,以及境外投资的增加,逐步放宽对资本账户的管理是个大趋势。但这只是个大前提和方向,理论和现实的差距会很大,具体的实施步骤应该灵活机动。我们应该清醒地看到,如果没有成熟的金融监管手段和配套的跨国资金流动法律,过快地放松对资本账户的管制,特别是对短期资金流入和流出的管理,反而会增大国家经济的波动,对经济的安全和稳定产生反作用。为了使国家金融体系避免受到国际资金市场波动的影响,在很多国家,其包括一些发达国家,都保持了一定程度的资本账户的管理和控制。

 

国际资本的流入和流出,与该国的经济发展状况呈正相关关系。在一个国家经济高速增长的时候,资本投资的收益高,对国际资金有吸引力,从而加速资金的流入,但也容易导致经济的过热并难以降温。相反,当一个国家的经济增长放缓的时候,其实也是往往也是最缺乏资金的时候,由于投资收益的降低,容易导致国际资本的流出,此时的跨国资本的流出相当于釜底抽薪,极有可能对一个国家的金融系统和国民经济产生巨大的冲击。

 

中国经济近三十年来的高速增长吸引了大量的外资流入。但随着增速的放缓和经济转型,我们也要对国际资金大量外流现象保持高度的警愓性,避免落入雪上加霜的境地。据不完全统计,在2015年一年,从发展中国家抽出的国际资金就超过了7000亿美元。这个势头近几年只会加大不会缩小。

 

逐步开放金融市场和保持适度的资本账户管制,这两者之间其实并不矛盾。关键在于要有一个完善的资金流动机制和有效的风险管理体系。国际金融市场瞬间万变,国际资金流动极其迅速。在现今的国际金融市场上,敲打几个计算机键就能导致数亿甚至数十亿的资金瞬间流动。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研究,银行业危机更容易在金融开放的国家发生,特别是如果这个国家的银行体系不健全的话。根据我国目前的经济和金融状况,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金融风险,适度的资本账户管理不仅是应该的,而且是必须的。这并不违背国际金融规则和世界金融组织的要求。在2011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背书了适度的资本控制,认为“无序的资金流出会导致用尽储备货币,本币的垮台,金融系统的紧张,经济产出的下降”。因此,如果对国际资金的流动完全放任自流,国际热钱随时大量的流出和流入不受控制,这对中国资本市场和金融系统会造成巨大的冲击,对其危害性我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二) 金融开放与人民币汇率管理

 

逐步开放我国的金融市场,与继续采取灵活机动的人民币汇率管理政策并不矛盾。金融开放并不等同于让汇率完全自由波动。世界各国包括金融市场成熟的发达国家,都会采取灵活多样的汇率管理手段来保障汇率相对稳定,为国民经济的稳定发展创造条件。

 

所谓的让汇率完全自由浮动的口号,既不是最佳的金融政策,也不符合目前国际金融市场的现状。许多国家,甚至包括一些西方发达国家,也都会在在适当的情况下,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干预外汇市场和汇率。

 

反过来说,我国的人民币汇率也不能一成不变。人民币汇率多年来一直与美元挂钩,与美元的汇率相对稳定。但美国自从2007-2008以来,经历了几番的“量化宽松”政策,美元自身的购买力也经历了由強变弱,再由弱变强的过程,这个过程符合美国经济的自身规律,为美国金融危机之后自身实体经济的复苏,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然而人民币与美元汇率的相对稳定,甚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的升值,并不符合中国自身的经济现状。尤其是美元对欧元及日元的持续升值,对中国经济的复苏和增长起到了消极的作用。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必须采用一些灵活机动的人民币汇率措施,但是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要把汇率政策、外汇储备政策的运用目的,拉回到促进中国实体经济发展的现实目标上来,让我国的汇率政策成为促进中国实体经济发展的一个积极工具和手段。 

 

(三)金融开放与建立有效的监管体系

 

开放与监管密切相关。逐步开放中国金融的前提,是要建立有效的监管体系,否则只会一放就乱。建立一套有效的监管体系,包括具备一支有成熟经验的监管队伍,是中国金融开放的前提和保证。

 

国家金融市场的开放度,和国家自身金融体系的实力,包括它的监管及抗风险能力,是成正比关系的。具体来说包括二个方面:首先是中国自身的金融机构,包括中国的银行业和证券业,要有较強的竞争能力;其次要有一套完整和全面的监管整个金融行业风险的能力。从资本的充裕度衡量到抗风险能力,从风险预警系统的可靠性到风险决策的程序化,都是一个国家金融实力的象征,从而也就决定了金融开放的节凑的快慢,以及最终成功和失败的可能性。 

 

(四)金融开放与政策协调 

 

单就汇率机制改革而言,当然要形成市场决定价格的机制。但是,从金融政策的协调性来说,我们认为全球金融危机以来中国的各项金融改革的政策协调性确实值得反思。在现有的一行三会体制下,银、证、保三会与央行的政策沟通协调效果欠佳,监管套利经常发生。这方面美联储在07年金融危机以来,它与财政、证监会之间的政策协调与沟通机制、沟通效果有目共睹。任何改革措施如果以加速资产泡沫破裂、刺激系统性金融风险的产生为代价都是值得商榷的。

 

既然人民币汇率机制升值和贬值都由市场化决定且那么重要,那么我们又为什么迟迟不放开居民自由换汇的5万美元额度管制,以及居民境内外自由配置资产的权利呢?亿万百姓的主要资产因为依然存在的外汇管制,只能配置在国内市场,这次受到激进汇率改革的伤害自然更大,也不公平。

 

稳步推进人民币汇率市场化是应该的。但是等市场化基础更牢固以后,随着国际社会对人民币信心逐步增强、对人民币的使用已达到相当程度,再进入SDR,步骤可能更为稳妥,效果可能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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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国金融开放过程中

 做好相关基础工作建议

 

金融开放是把双刃剑。如果进度和力度处理得好,能够有利于促进国民经济持续稳定的增长;在时机不成熟的时候急于冒进,后果将不堪设想。我们认为,中国金融开放的大方向总体是正确的,开放的步伐也不能停。但开放的具体步骤应该循序渐进,而不是急于求成。

 

在目前中国经济放缓和国际金融市场持续动荡的情况下,我们认为目前应该做好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

 

第一,加速提高中国国内银行金融业的竞争能力。由于多年处于垄断的地位,目前国内的主要银行的竞争能力很不适合国际竞争的要求,无论是从银行的基础技术设施,金融运作效率,及抗风险能力都必须得到很大程度的提高。“有了金刚钻,才敢揽瓷器活”。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一种途径就是鼓励让民营资本进入银行业,加大银行和金融行业的竞争;另一种就是鼓励中外合资银行在有序管理的前提下成立。

 

第二,尽快形成和建立一个完整而具体的、有效的金融法规和法律体系,进一步和国际金融法惯例接轨。国际金融市场发生各种纠纷是难免的。怎样建立和完善中国金融的金融法律和法规体系,特别是和国际金融接轨的法律体系,是建立有效金融体系的基础,为中国金融的开放和健康发展提供坚实的法律保障。

 

第三,尽快形成有效和全面的中国金融风险监测,监控,和监管体系。从目前的水平来看,无论是中国单个银行的风险监测能力还是整个金融业的风险监管能力,与发达国家相比还有很大的距离。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中国金融业应该不断增加自身的抗风险能力,才能真正成为国际金融业受尊重的,负责的一员。

 

第四,增加中国金融信息发布的透明度和统一性。金融市场的信心来自于参与者对信息的可信度。如果金融信息发布不透明,则很容易让投资者产生过度的忧虑,担心更差的事情还在后面,“等着另一只鞋子掉下来”,从而削弱国家金融管理的力度和效果,也会削弱国际间协调和共同抵抗金融风险的能力。另一个方面,就是金融信息发布的统一性。在当今金融市场日益一体化的情况下,金融信息瞬间会传遍整个国际金融市场。金融机构对各种金融信号都会过度解读并采取相应的措施。如果没有相对统一的金融信号的发布,甚至发出各种互相矛盾的杂音,容易使国际金融市场产生困惑,不利于中国金融市场的稳定。美国的联邦储备银行定期发布权威金融信息,一方面是因为美联储相对独立,另一方面美联储通过对金融市场的干预制定美国的利率政策,特别是短期利率,因而美联储的信息发布对美国甚至全球金融市场的影响是举足轻重的。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和中国金融的逐步国际化,建立一个权威的、统一的中国金融发布平台,会极有利于国际市场对中国金融的政策措施的理解,有利于金融市场的稳定和发展,并降低国家金融干预成本。

 

第五,培养一批具有实战经验的金融人才队伍。尖端人才的重要性在金融行业尤其突出。要真正建立一支懂金融市场运行和国际金融规则,并具有实际操作能力的人才队伍。只有这样,才能做到“风来将挡,水来土掩”,运筹维握,而不至于在国际金融市场的大风大浪面前乱了阵脚。人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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