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在科技创新的早期阶段比较适合用直接金融的方式如风险基金来支持，而在创新的大规模产出阶段则比较适合用间接金融即银行融资来支持，这两个关系必须匹配
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要建设以实体经济发展为目标，使科技创新、现代金融、人力资源等要素协同发展的现代产业体系。习近平总书记在2018年初中共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时指出，要使实体经济不断壮大，要使科技创新在实体经济发展中的贡献份额不断提高，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不断增强，人力资源支撑实体经济发展的作用不断优化。本文分别从六对关系出发，完整地解析建设创新引领、协同发展的现代产业体系的内涵、目标和要求。
实体经济与科技创新的关系
这个问题的矛盾，目前主要表现在我国科技研究水平与世界的差距，要小于我们的实体产业水平与世界的差距。
产生这个矛盾的主要原因，可能是我们的科研指向与实体经济脱节，也可能是我们鼓励科学家把科研成果转化的制度还不够完善，如对知识产权保护不力、对科学家从事科研成果的产业化缺少支持等。科研与实体经济脱节是科研体制的老问题，主要是指科研陷入了一种自我循环，论文写完了、成果出来了，专利申请了，就放进保险柜了，科技成果进不到实体经济。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让科研产业化。只有科研产业化了，科研才能按照市场的规律服务于实体经济。但是科研活动不是所有的环节都能产业化的，它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把钱变成知识，这是科学家的事情；第二节阶段是把知识变成钱，这是企业家的事情。这两者不能混淆，混淆了就没有办法制定清晰的鼓励政策。在第一个阶段，我们应该强调的是科研的原创性和独特性；但在第二个阶段，如果科研活动不能围绕产业化进行，那么经济的自我循环过程就阻塞了，就会出现实体经济与科技创新之间的严重的不均衡。
实体经济与现代金融的关系
这一关系的失衡，在实践中往往表现为制造业“空洞化”，即金融发展过度而制造业逐步衰退。
现阶段我国这个矛盾主要表现为实体经济不实，虚拟经济太虚，资金在金融体系内部运转，进不到实体经济，同时实体经济本身产能过剩、杠杆太高、生产率低，不能创造出让投资者满意的回报率，因而吸收不到足够的发展资源。现在即使是上市公司，其净资产收益率也往往只有3%~6%，也就是说，它们忙了一年，还挣不到相当于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报酬。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实际上主要针对的是有泡沫的实体经济。实体经济企业的严重过剩产能以及沉重的负债水平，是可能引发金融风险的重要因素。中央在实体经济领域坚决地去产能，去杠杆，使很多企业甩掉了沉重的债务包袱，经济正恢复生机和活力。虚拟经济领域出现不为实体经济服务、仅仅自我循环的现象，与我国的经济运行中的“资产荒”问题有直接的关系。“资产荒”表现为居民巨大的理财需求对应着有限的资产供应，由此不断地拉高资产价格，恶化实体经济的发展环境。由于金融创新能力弱，资本市场不够完善，缺乏足够的理财工具和手段，居民理财都把钱放到房地产里，所以房地产泡沫就会很大。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需求，既包括物质文化的方面，也包括理财需求，追求财富的增值是生活水平提高后的基本需求。不能满足居民不断增长的理财需求，是我国房地产领域货币流入过多、泡沫不断积累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均衡实体经济与现代金融的关系，一个重要的选择是不能打压金融，而是要积极发展现代金融，使其可以为社会提供更多可供理财的优质资产。
实体经济与人力资源的关系
这个矛盾在于，一方面我们要振兴壮大实体经济，但是另一方面实体经济又不能获得足够多的优秀人才。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大学毕业生，尤其是名牌高校的毕业生，都不太愿意去实体经济就业，往往都愿意去证券、基金、银行等虚拟经济领域，或者去那些不创造财富、只分配财富的部门，如政府机构、事业单位。这从个人选择来说是无可厚非的，但是如果从国家战略层面上看，一个年轻人不爱去就业的行业，是不会有光明的前途的。人力资源与实体经济之间的错配，是我国振兴壮大实体经济遇到的最大难题之一。解决这个问题，要从根本上提高实体经济的盈利能力，为吸引年轻人就业创造好的物质条件。技术工人是中国制造业的顶梁柱，是中国制造的未来，必须大幅度提高制造业技术工人的待遇，实施首席技工制度，并鼓励他们持有企业的股份，跟企业共命运、同成长。要大幅度提高职业技术教育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如果能让工匠过上有社会尊严的、体面的生活方式，年轻人自然就会爱当工匠，国家实体经济就一定会振兴。
科技创新与现代金融的关系
这里的主要矛盾是，过去我们没有区分科技的发展阶段以及金融的性质，导致资源错配。
一般来说，在科技创新的早期阶段，比较适合用直接金融的方式如风险基金来进行支持；而在创新的大规模产出阶段，则比较适合用间接金融即银行融资来支持。这两个关系必须匹配。现在一些地方搞科技创新，都不区分科技发展的阶段，不区分哪种性质的金融适用于什么阶段的创新，而是都让银行信贷去支持，名曰“科技金融”，其实这是在违反科技和金融结合的规律。商业银行的资金有安全性要求，我们绝对不能把它放到风险很大的科技创新领域当中去，而只能放在批量生产之后。风险大的科技创新，一定要以直接融资的方式、由资本市场来解决。中国证监会正在推进资本市场强国的建设战略，这个方向是非常正确的。科技是决定一个国家强大的基础因素，但科技特别依赖于直接金融的发展，没有直接金融的支持，世界上很少有哪个国家的科技可以很顺利地发展，也难以兴旺发达。欧洲与美国的科技差距，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认为其中的原因，是欧洲缺少美国那样发达的资本市场。
科技创新与人力资源的关系
这个关系的矛盾，主要体现在科技创新的要求非常高，但是我们的人力资本供给不足。
中国改革开放40年的一个重要成就，就是我国输出了一大批留学生，这些人当中有很多成为我国经济成长壮大、科技不断进步的重要力量。未来怎么进一步吸收现代化经济体系建设所需要的各种人才？可以借鉴美国的经验，建立以城市群落为主的内需平台，形成强大的虹吸全球科技创新资源的机制。当今世界上吸收资源最多的国家是美国，FDI（外商直接投资）也是美国吸收得最多，全球人才包括欧洲的都往美国跑。其中的原因在于美国的内需大，平台高，发展机会多。一般来说，越是发达国家机会越多，越是发展中国家，越是落后国家，机会越少。人才会往机会多的地方跑，所以中国的内需起来之后，一定会出现全世界最优秀的先进生产要素都争先恐后往中国流动的壮观景象。人才往什么地方跑，除了发展机会外，还有生活生态环境、城市化水平等因素。未来怎么以内需吸收科技创新的主要资源，发展实体经济和创新经济，是中国的一个很重要的战略。
现代金融与人力资源的关系
在这个问题上，我国面临的主要矛盾就是发展现代金融业的强烈要求，遭遇了金融人才尤其是高级金融人才严重短缺的瓶颈。
这是经济结构上的一个重大矛盾：中国是世界制造大国，十九大报告提出还要建设制造强国，我们的产业结构是以“重资本”的制造业为主，但是经济却长期处于金融抑制的状态，融资难、融资贵，成为长期制约实体经济发展的老大难问题。尤其是因资本市场制度不够健全，使得我国创新经济的发展受到了严重的阻碍。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央一直要求在强壮实体经济的目标下加快金融体制改革，具体措施就是积极培育公开透明、健康发展的资本市场，推进股票和债券发行交易制度改革，提高直接融资比重，降低杠杆率。十九大报告进一步提出要深化金融体制改革，增强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能力，提高直接融资比重，促进多层次资本市场健康发展。这会为全球顶尖金融人才创造施展本领的高地和平台，为其提供千载难逢的发展机会。建设一个四位协同的产业体系，现代金融与实体经济协同发展的体系，得把全球最优秀的金融人才想办法引进来、留下来、留得住。
总之，正如现代化经济体系是由社会经济活动各个环节、各个层面、各个领域的相互关系和内在联系构成的一个有机整体，建设创新引领、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也需要以实体经济发展和壮大为导向，通过产业系统中各投入要素的相互作用，才能最大限度地达到新时代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目标。
（本文原载《南方杂志》，作者为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南京大学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