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江苏经济增长新型动力机制研究

发布时间:2016-08-22 文章来源: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作者:张杰

1.对江苏经济增长新动力机制的四大新认识

1、加快落实和推进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两大战略的全面融合,是重塑和壮大江苏经济新动力的核心途径。与北京缺少强大的制造业基础来打通基础创新和应用创新之间的关键通道,上海实体经济综合成本过高以及深圳创新人才相对不足的各自关键短板相比,江苏在这三方面均具有独特的综合平衡优势,这具体表现在:第一,制造业基础优势更为强大、更为突出。第二产业占GDP比重高达45.7%,这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是反映江苏产业结构的不合理或第三产业的发展不足,而是反映江苏的制造业地位优势以及与上海区域分工格局的形成;第二,制造业为主的实体经济综合成本具有优势。2015年江苏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总资产贡献率为16.8%,要显著高于同期上海的12.99%。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成本费用利润率为7%,也显著低于上海的7.9%;第三,创新人才基础优势极为突出。2015年江苏共有普通高校137所。普通高等教育本专科毕业生48.4万人,研究生毕业生4.3万人。全省从事科技活动人员120.3万人,其中研究与发展(R&D)人员74.6万人。与北上深三地相比,虽然江苏在单个方面均不具有绝对优势,但是江苏是在这三大关键方面具有独一无二的平衡性综合优势,这就决定了江苏今后的经济新动力必须聚焦于优先落实国家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决定了江苏必须依赖推动以打造新经济、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为主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方面全面发力,加快构筑经济新动力的必然发展道路。

2、准确认识到江苏乃至全国今后相当时期内,仍然必须依靠以工业高端化为核心的高质量投资驱动增长模式,江苏应该在此轮的新型高质量投资发展竞争中抢得先机,制造业的实力最终决定江苏经济发展的成败。2015年江苏第三产业占GDP比重达48.6%,超过第二产业的45.7%,这种变化给人的感觉或判断是江苏乃至全国的经济增长动力由第二产业转向第三产业。然而,从总体来看,中国实质上并未完成工业化的发展阶段,仍然处于工业化进程中由低端化向高端化发展的重要阶段,新型工业化时代刚刚拉开序幕。因此,工业的高端化发展以及新型工业化发展必将成为维持中国今后经济增长新动力的核心来源。具体来看,高端工业化蕴含两个经济新动力机制:一是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所带来的新业态机会以及装备制造业快速发展机会,二是高新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持续扩张壮大所带来的新产业机会。这两个方面都迫切需要大量固定资产的更新以及新固定资产的投入,依据我们测算,中国今后五年内工业部门所蕴含的新投资机会高达22万亿-31万亿元,这就决定了中国今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必将仍是依靠高质量投资的驱动型增长模式。从江苏的工业发展现状和优势来看,恰好面临传统工业的转型升级以及高新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发展壮大所蕴含的高质量投资发展机会。江苏在先进制造业为主的实体经济方面的综合优势,这就决定了其必须实施以传统优势产业的转型升级和高新技术产业及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快速发展壮大的双支点发展战略,也决定了江苏在推进产品质量提升和满足高端消费需求为主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方面的巨大空间,最终这就决定了江苏在今后一段时期内仍然得依靠以高质量投资驱动增长模式的必然性。

3、牢牢抓住中国经济逐步转向内需增长模式所包含的重大发展契机,抓住中国经济新旧动力转换和新动力形成的发展机遇期。中国工业部门体现出的经济新动力机制的形成,既决定了今后劳动者工资水平的增长空间,也决定了消费结构升级和内需规模扩张空间以及后续内需驱动经济增长模式的进一步提升和强化。从作用机制来看,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影响作用将会进一步影响到需求侧,影响乃至决定中国今后劳动者收入的提升空间以及收入不平等的缓解渠道。一方面,在劳动者的收入增长水平必然最终受制于微观企业劳动生产率的基本事实下,只有生产率的持续增长,劳动者工资收入水平才能有增长的空间;另一方面,以促进生产率提升为主的高质量投资活动,也决定了微观生产部门能够创造高技能和高收入水平工作岗位数量的基本能力,因此,迅速增加的高质量投资活动必然会创造更多的高技能和高收入水平工作岗位。这两种作用机制的叠加效应,会进一步促使中国本土消费需求结构的升级以及中产阶层扩张带来的高端需求的扩大幅度,而这又会通过“需求引致投资”、“需求引致创新”两大机制的作用渠道,加快投资驱动发展模式以及创新驱动发展模式的形成,最终加快内需驱动发展模式的形成。基于如此的重大发展现实,江苏必须牢牢抓住中国经济逐步转向内需增长模式所包含的重大发展契机,抓住中国经济新旧动力转换和新动力形成给江苏发展带来的独特机遇期。

4、抢占出口竞争优势的重塑机会和出口结构优化升级的发展机会,树立江苏在全球价值链中高端化升级的先发优势。可以预期,中国工业部门的全面转型升级,必然逐步会带来制造业出口优势和出口结构的转型升级,进而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乃至重塑制造业出口部门对中国经济增长的新动力机制。由于多种因素的变化导致中国多数优势产业的既有优势发生了问题,但全球对传统产品的世界需求仍然存在,这决定了中国产业在全球市场仍然具有生存和发展空间,决定了经过转型升级改造后的中国传统产业,在今后相当长的时期内还是经济增长动力支撑的客观事实。随着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深入推进,将引导中国的出口企业由全球价值链的低端环节向高端环节逐步转移升级,一方面,这将引发中国制造业出口部门的生产率持续提升,激励自主创新能力的提高,促使中国出口国内附加值的提升,加快中国制造业出口部门工人工资的增加;另一方面,这将引导中国生产装备制造业的发展,进而进一步拉动高技术、高收入就业岗位的创造,这也将构成中国今后维持经济中高速可持续增长的重要新动力来源之一。江苏作为中国制造业产品出口大省的地位,虽然出口增速在近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负增长态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江苏出口动力和出口优势的消失,相反,如果江苏能够抢先抓住出口竞争优势的重塑机会以及出口结构优化升级的发展机会,树立江苏在全球价值链中高端化升级的先发优势,这必将在新对外开放形势下带来江苏经济的新动力。

2.当前江苏经济增长新动力形成的突出障碍分

1、江苏民营企业以及中小微企业的创新活力不足,既面临诸多制度环境的制约,也面临国有企业和外资企业的挤出效应。我们的调研显示,相比于具有巨大资金、政策和人才优势的北京、上海地区,深圳自主创新能力的迅速提升和创新产业的快速崛起,是与深圳民营企业特别是中小微企业的发展活力密切相关。而民营企业和中小微企业的活力,更是与宽松的行政权力条件、公平的市场环境以及合理的政府支持政策等制度性因素密不可分的,而北京上海地区在这些制度性因素方面的相对劣势,是导致了北京上海在自主创新活力和前沿创新产业方面相对深圳发展滞后的核心因素。虽然江苏的市场化改革进程在这么多年来取得了相当的进步,但是,在从根本上打破官商利益合谋的发展模式以及减少政府对微观经济部门的过度干预行为方面,并未取得实质性地改革与进步。这就导致了江苏的经济发展模式主要是依靠国有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和大规模企业,这对民营企业以及中小微企业的发展和创新活力的激发,造成了不可忽略的挤出效应乃至抑制效应。而江苏部分国有企业和外商投资企业自身发展能力的弱化,已经显示出经济旧动力的弱化。

2、上海的虹吸效应,导致高端要素资源和创新人才的流失效应和自主创新能力发展的灯下黑效应,江苏的人才优势和制造业高端优势并未得到充分发挥。上海作为全球的金融中心、全球有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以及国际化大都市的三大定位,对江苏的经济发展具有两个层面的影响。一是将低端环节的工业部门转移给江苏地区,有利于江苏(苏南)地区的工业扩张,二是将江苏的高端产业环节以及高端创新创业人才吸引到上海的金融行业或科技创新行业。上海区域对最为临近的江苏地区的虹吸效应,既导致高端要素资源和创新人才的流失效应,也导致自主创新能力和制造业创新产业发展的灯下黑效应,对江苏将人才优势和基础产业优势转变为创新优势和高端产业优势,产生了阻碍效应。这对江苏有效实施创新驱动发展的最大启发意义就是,一是利用上海制造业相对不全面的弱点,发展和壮大具有自身基础和特色的先进制造业;二是发展与上海有差异性的金融体系和金融创新优势,走金融、科技创新和制造业深度融合的发展模式。

3、警惕房地产价格过快上涨以及房地产行业泡沫,对江苏做强制造业为主的实体经济部门和塑造区域创新中心可能造成的多重挤出效应。中国当前的房地产泡沫对制造业为主的实体经济部门具有三重负面影响:一是对微观企业创新活动的挤出效应。房地产行业的相对高投资收益率,诱惑和激励着中国制造业企业将自身应该原本用于产品质量提升、生产工艺提升、新产品设计、产品品牌塑造以及自主创新能力提升的资金、利润乃至流动资金,转移到房地产行业以及其他泡沫行业,对制造业企业自主创新提升的动力激励机制,造成严重的负面效应;二是土地用地成本的高企,必然会通过推动劳动力生存生活成本的上涨,倒逼劳动力工资水平的上涨,提高人力密集型企业的生产成本,降低地区对中高端技术和创新人才的吸引力;三是扭曲当地的需求结构,抑制当地对高新技术产品和新兴产品的消费能力,进而扭曲当地的产业结构,弱化当地的创新创业精神和经济新动力机制。我们近期的实地调研显示,深圳由于房地产价格的快速增长,已经对自身制造业的创新竞争优势以及高端人才的引进,造成了不可忽略的负面效应,也造成了不少高端外资企业向国外的转移。江苏多数城市近期面临新一轮的房地产价格快速增长,因此,要高度警惕房地产泡沫对江苏实体经济部门造成的挤压效应,对打造区域创新中心造成的负面效应。

3.加快培育江苏经济增长新动力的途径与措施

1、全面树立打造高水平科技创新基地和区域创新中心的战略目标,加快迈进创新型省份区域行列,构建以提升制造业自主创新能力为核心的经济新动力。紧紧依托江苏各高校和研究机构等基础创新基地和创新资源,依靠9家经国家认定的技术中心,97个国家和省级重点实验室,144个政府部门属独立研究与开发机构,329个企业院士工作站,290个各级科技服务平台,2989个各级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以及139个国家级高新技术特色产业基地,形成一批具有全国乃至全球影响力的科学技术重要发源地和新兴产业策源地,在先进制造业为主的优势产业、优势领域形成全球竞争力,坚定不移地贯彻将江苏打造成为长三角乃至全国的区域创新中心和高水平科技创新基地的总体战略发展目的,加快推进重点的创新型城市以及创新型省份建设。

2、全面强化金融、科技创新和制造业融合发展模式。江苏要高度重视金融、科技创新和制造业融合发展方面的大胆改革和突破。从已有的经验和教训来看,江苏在探索金融、科技创新和制造业融合发展模式方面出现了不少问题和风险,甚至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停滞现象。因此,今后深入改革的两大突破口就是:第一,积极发展天使投资、创业投资、产业投资,壮大创业投资和政府创业投资引导基金规模,强化对种子期、初创期创业企业的直接融资支持。全面实施国家科技成果转化引导基金,吸引优秀创业投资管理团队联合设立一批创业投资子基金。充分发挥国家新兴产业创业投资引导基金和国家中小企业发展基金的作用,带动社会资本支持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第二,支持创新创业企业进入资本市场融资,完善企业兼并重组机制,鼓励发展多种形式的并购融资。深化创业板市场改革,健全适合创新型、成长型企业发展的制度安排,扩大服务实体经济覆盖面。深化促进科技和金融结合试点,建立从实验研究、中试到生产的全过程、多元化和差异性的科技创新融资模式,鼓励和引导金融机构参与产学研合作创新。

3、彻底打破旧有的官 商 勾结体制发展模式,有效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率先建成政府引导作用与市场决定性作用有机结合的创新驱动制度安排。进一步明确政府和市场分工,持续推进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改革,推动政府职能从研发管理向创新服务转变,彻底打破旧有的官 商 勾结体制发展模式,率先建立现代创新治理结构,通过大幅度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来重塑江苏传统制造业和先进制造业的生产成本和创新成本,加快江苏经济新旧动力的转换和新动力的形成。改革完善资源配置机制,引导社会资源向创新集聚,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率先建设成政府引导作用与市场决定性作用有机结合的创新驱动制度安排。

4、处理好民营企业、国有企业和外商投资企业在江苏经济新动力形成中的平衡关系。2015年国有及国有经济控股固定投资同比增长7.4%,港澳台及外商投资下降6.1%,民间投资增长14.0%,占固定资产投资比重达69.7%。2016年国有及国有控股投资同比增长5.6%,港澳台及外商投资增长19.7%,民间投资增长11.1%,占全部投资的比重为70.4%。可见江苏经济新动力形成的主力军是民间投资。因此,必须处理好民营企业、国有企业和外商投资企业在江苏经济新动力形成中的平衡关系,具体来看就是,要积极引导民间投资进入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和高新技术产业及战略性新兴产业部门,而非“脱实入虚”进入房地产泡沫或金融泡沫部门;要鼓励国有企业在原始创新、基础创新和前沿创新薄弱环节、关键核心共性技术研发和转化应用环节以及保障国家安全和战略利益的产业创新体系方面的领军作用和基础地位;鼓励外商投资企业进入中国产业创新体系的薄弱环节,发挥其产业链互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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