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彩楼等：全球化视野下创新集群的协同演化及政策启示

集群在实践中能够促进新企业的形成、提升企业生产效率及创新能力，而创新在集群中发生的频率也明显高于其他地方，使得从区域层面激发创新成为欧盟一系列动议的重要目标。为了发挥“集群式”的创新优势以应对国际竞争压力，创新集群被OECD当作重要的区域政策工具提出，成为继国家创新系统之后又一个重要的框架概念，并被解释为简化的国家创新系统，包括组织机制、内部关联及演化动力等。由于集群理论广泛的适用性，“创新集群”一经提出后就很快被学术界和政策领域所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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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视野下的创新集群



第一，“集群”内涵的演化。在早期的集群内涵中，空间临近是集群重要的实现机制。经济活动在地理空间上的临近能够带来专业化分工、规模经济和生产外部性等优势。在重工业时代，这些优势构成企业竞争力的重要来源，能够通过大宗货物采购、大宗货物运输等方式降低企业生产成本。随着产品变得复杂化，高技能劳动者成为影响企业生产的首要因素，这一阶段企业开始向低劳动成本区域集中，拥有广泛的内部生产网络、能够实现大宗购买和销售，以及具有基础设施便利条件的区域开始成为集聚区。



在进入信息社会以后，产品变得更加精巧和智能化，知识获取成为产品竞争力的重要基础，并成为产品附加值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这一阶段，不同主体之间的知识和技术溢出，以及不同主体之间的互动成为“集群”功能的重要实现方式。由于创新更容易在不同主体互动的情形下发生，而这种互动通常是随机和多元的，非空间性的合作就显得格外重要。因此，“集群”的本质实际上已经开始从地理学意义上的空间临近转化为虚拟的知识交流与互动，集群的临近性更多表现为各种“链接关系”，集群从生产导向转化为知识导向，网络成为重要的链接形式。



第二，全球价值链的演化。在过去的几十年中，生产和贸易的全球化已经成为当代经济中最重要的特征，全球范围内的产业能力开始被大大加强，跨国企业的垂直整合能力也被加强了。作为结果，跨国公司开始重新定义核心能力，开始强调创新和产品战略、市场营销，以及制造业和服务业中增加值最高的部分，并削减大量的“非核”功能，从而形成大量的碎片。在全球价值链中，领先企业通过强化核心竞争力环节以获得最高附加值，其他环节根据区域比较优势被外包到最合适的地方, 这样,全球价值链通过贸易融合和生产分离得以在空间优化重组，并在特定的区域条件下演化成为不同类型的集群，其中一些为形成创新集群提供了基础。



第三，全球技术链的形成。科学和技术组成了创新集群竞争力的基础。在实践中，科学知识向技术应用的转化关系可以使用创新过程的“管道模型”来描述。通过管道模型，新的科学知识不断在技术应用中涌现，如应用研究、设计、制造和商业化等。随着全球产业结构调整以及科技资源的重新配置，知识供给出现全球化、分散化的趋势，如科学家的国际化流动、全球知识合作的加强以及国际研发机构的迁移等，这些知识网络与全球价值链的相关环节紧密融合，逐步形成全球性的技术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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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集群的协同演化



创新集群是产业和技术协同演化的结果。图1中，以产业演化作为横向标度，以全球技术链作为纵向标度，箭头方向表示新知识的供给。可以结合产业演化和技术供给的关系，对每个象限中集群的特征进行提炼发现创新集群的协同演化路径。





从产业维度进行划分，第一象限和第二象限属于新兴产业范畴，新知识和新技术是主要的价值活动来源，创新程度较高。进一步细分，第一象限可以定义为科学与知识集群,主要由大学、研发机构和其他的知识生产机构组成。这类集群通常创造出新兴知识并推动新的技术前沿面发展，并导致新兴产业出现。这些集群通常是在国家或者区域层面上通过特定的科学动议和科学战略推动的，往往需要投入大量的智力资源。科学与知识集群通常是全球技术链的实际控制者,是获取未来竞争优势的关键。



沿着全球技术链，知识集群将会衍生出技术密集型的生产集群。在这些集群中，新的科学知识不断转化到产业应用领域。在高科技产业中，跨国公司大量转移生产性环节到发展中国家以节约成本，发展中国家也渴望承接这类集群，导致发展中国家迅速出现一些技术密集型生产集群。这类集群容易吸引跨国公司迁入研发机构，以及东道国投入研发资源。



随着产业不断演化，技术密集型集群将会衰退为传统的生产型集群，主要依赖廉价的生产要素。值得注意的是，传统产业中有一类集群，主要依赖智力要素投入获得价值增值，其中以创意型集群最为典型，如珠宝集群、时装设计集群和高端家具集群等。四个象限的集群特征可以归纳如下：

表1 四个象限的集群特征

类型	构成要素与集聚机制	定位	优势与不足	典型事例
象限1 科学与知识集群	•大学、研究机构、政府与管理机构等 •以科学和知识网络为主导的网络链接机制	•追求领先优势与未来市场 •颠覆性创新、产生新知识和新技术 •产生短期垄断	•控制全球价值链 •知识溢出较强 •知识生产过程和未来市场的不确定性	新兴技术的研发网络，如纳米研发网络、石墨烯研发网络等。
象限2 技术密集型集群	•高新技术企业、投资者、研发机构与服务机构等 •科学知识网络与生产网络的交互链接机制	•瞄准高端市场 •专业化于开发新产品和渐进式创新 •规模化生产	•技术溢出较强 •产品的高竞争力、控制全球价值链 •缺乏颠覆性创新	美国硅谷、韩国大德科技园区、台湾新竹科技园区、印度班加罗尔软件园等。
象限3 劳动/资本密集型集群	•制造业企业、熟练劳动力的蓄水池等 •地理上的空间集聚机制，嵌入当地社区	•瞄准成熟市场 •专业化于制造业资本密集型产品 •规模化生产	•低生产成本、低进入门槛和低附加值 •对能源和环境消耗较大	德国鲁尔区、中国长三角地区的毛纺、五金等轻工业集聚区。
象限4 创意型集群	•知识型企业与知识密集型人力资本等 •不同知识主体之间的网络非正式链接和强烈互动	•瞄准知识市场 •提供专业化智力产品 •接近市场	•高附加值、高智力投入，知识溢出较强 •市场的不确定性	欧洲各类时装集群、珠宝集群，以及家具集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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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集群的演化动力



第一，自上而下的推进力。自上而下的推动力通常来自于政府和相关权威机构，比如各类动议、战略和政策工具，这些推进力的主要目标在于通过全球技术链或全球价值链培育创新集群。发达国家主要通过实施相关科技创新战略以保持领先地位，如美国硅谷、128公路产业带等就是典型的例子。欧委会在1995年颁发了《绿色创新白皮书》以催生区域创新活动，后来在集群理论的影响下，欧委会开始在一些国家和地区启动创新集群动议。OECD在1999年颁布了创新启动计划，在2001年启动了创新集群推动计划。美国竞争力委员会则在2001年启动了创新集群动议，用以提升区域竞争力。



第二，自下而上的吸引力。吸引力模型起源于牛顿的重力定律，在经济学理论中，重力模型被用于描述贸易流、资本流和不同区域的移民状况等。考虑到创新集群的协同演化路径，自下而上的吸引力可以被归纳为寻求利润最大化的内在驱动力量，这种力量可能来自于全球价值链，也有可能来自于全球技术链，例如寻求低成本优势、某种特殊的创业氛围以及文化优势等。通常而言，这种吸引力来自要素禀赋优势、市场优势以及制度文化优势等。



第三，集群的自组织力。作为复杂的组织，创新集群具有特定的结构，包括创新主体、产业主体以及相关企业等，专业化的研发机构，各种代理机构等，当这些机构被创新网络链接一起的时候，就会产生不同的秩序。自组织力通常起源于主体之间的结构和主体之间的相互作用，在微观层面上，不同主体之间的链接、以及知识流等为自组织力提供了重要基础。通常而言，外界干扰是创新集群内部秩序形成的诱发条件，当自上而下的推进力和自下而上的吸引力产生协同效应时，创新集群就会进行自我良性演化。



创新集群演化动力可以用下图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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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 策 启 示



从全球视野下研究创新集群的协同演化路径，对于研究科技园区升级转型具有重要的启发意义。



后发国家和地区往往具有强烈的经济发展冲动，出于增长的需要而采用外推手段促进资源集聚。在外在表现上，这些区域由于技术能力的限制，最终会专注于全球价值链的加工制造环节形成生产性集聚。如果能够协同好产业资源和科技创新资源，就能够牵引这些生产型集群向创新型集群演化。反之，如果将增长目标置于首位，就会出现产业混合发展的局面，最终走向技术性衰落。



在全球技术链视角下，技术更替带来的产业革命使得一些传统集群迅速衰落，这也使得一些新兴工业化国家开始瞄准全球技术前沿，在进行经济赶超的同时迅速推进技术赶超，在纳米技术、石墨烯等新兴领域，新兴工业化国家正在成为重要的竞争者。



参考文献（略）





作者简介：

姜彩楼，江苏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特约研究员，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

李燕超，江苏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特约研究员，曼彻斯特大学创新研究中心(MIoIR)助理研究员。

朱   琴，江苏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特约研究员，南京信息工程大学语言文化学院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