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爱贞：以技术升级、装备提档促进江苏低端产业提升

摘要：江苏作为“制造大省”，尽管先进制造发展快速，但低端产业还占据较高的比重，低端产业能否实现提升将直接影响江苏往“智造大省”的转型进程。江苏在全球化中获得竞争优势的一些传统产业，虽然生产率低但还有很大的技术升级空间；处于全球价值链低端环节和低端产品层次的企业，虽然市场竞争激烈但附加值提升的空间还很大。为此，江苏需要通过低端产业的结构、技术、装备和品牌优化来提升附加值：一是借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和“一带一路”战略，以市场力量淘汰、转移产能过剩低端行业的高污染、低效率企业；二是推出“技改组合拳”，切实解决低端产业技改的资金瓶颈；三是多方面降低企业设备更新的门槛，缩短转型升级的周期；四是促进协同联动和示范带动，增强低端产业转型升级的能力；五是搭建合作平台，引导企业“走出去”，加强高端引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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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含量和附加值比较低是低端产业的主要特征。但低端产业并不等同于落后产业，也不完全等同于传统产业。基于全球价值链的国际分工背景下，传统制造业中也有像耐克这样的高溢价企业，先进制造业中也存在大量的低端的代工组装企业。改革开放以来，江苏在全球化中获得竞争优势的一些传统产业，还有很大的技术升级空间和稳定的市场空间。而且从产业链和价值链视角，低端环节是江苏成为“制造大省”的产业配套的一部分，其升级也将影响江苏打造“智造大省”的产业基础。







江苏低端产业发展现状


低端产业是相对高端产业而言的。借鉴全球知名智库布鲁金斯学会2015年发布的《美国高端产业：定义、布局及重要性》，低端产业的鉴定标准：一是产业中每个工人的研发支出额比较低，二是产业中获得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学位的人数比较少。因此，低端产业主要居于劳动密集型的传统行业中，以及一些高端产业的低端环节与低质量产品层次。目前江苏低端产业发展主要呈现以下特征。



1.一些原材料加工和初级产品制造业，污染严重，面临产能过剩、亏损的困境，但退出困难。如煤炭、钢铁、水泥、平板玻璃等产业，在江苏制造业中还居于较重要位置。2015年江苏粗钢和钢材产量分别为10995.17万吨和13560.81万吨，同比增长10.4%和6.5%；十种有色金属和水泥产量分别为39.76万吨和18013.66万吨，同比增长30.1%和-7.3%。产能过剩严重的行业内企业间低水平同质化竞争、打价格战，使得企业效益下降，大量企业处于亏损境地，甚至可能引发大面积倒闭破产的经济社会风险。而即使在江苏这些行业中国有企业比重不高，但去产能、清除的难度还是比较大。随着原材料价格大幅下降，今年以来钢材、压延加工等一些产能过剩行业的产能又开始恢复，增加了去产能的难度。



2.一些传统制造业，有着比较稳定的市场需求，但不少企业的工艺、技术、设备落后，企业生产率低。随着技术密集型和资本密集型产业发展并占据主导地位，江苏传统制造业的比重逐渐下降。2014年江苏省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产值占整个工业的比重为21.5%，比浙江的33.5%低，但不少传统制造业如建材、金属制品、化工、纺织、食品加工等，在江苏制造业中还占据相当重要的地位。其中纺织服装是江苏的万亿级产业，江苏省的化纤总量占全国的比重超过30%；食品和以煤炭为主的能源行业还是徐州的主导产业，规模均超千亿元；宿迁占工业产值60.9%的四大特色产业中三个为传统制造业；化工、轻纺、冶金也是泰州的支柱产业。据人民银行南京分行2015年调查表明，江苏省化学原料制品业、黑色金属冶炼及压延加工业等13个行业的产能利用率低于75%，但纺织、皮革毛皮羽绒、造纸及纸制品等3个行业产能利用率超过80%，可见这些传统制造业事关老百姓的基本生活用品，有比较稳定的市场需求。但这些传统制造业以中小型民营企业为主，不少企业的工艺、技术和设备落后，生产率比较低。在全球需求市场下滑，中国经济增速放缓和生产成本快速上升及环境约束加大等多重不利因素叠加影响下，传统制造业“融资难、招工难、用地难”问题格外凸显，不少企业只能在低端层面维持运转。



3.一些处于高端产业链低端环节的企业，没有自主品牌，技术水平比较低，主要进行贴牌生产或为整机提供零部件或外围部件生产，容易受市场和技术变化影响。随着苏州工业园区、苏州新区、昆山经济开发区、吴江开发区等园区的相继建成，江苏外向型的高新产业和新兴产业快速发展，也由此诞生了电子代工产业、机械代工产业等。2015年，江苏出口贸易额中一般贸易比加工贸易为1：0.95；江苏机械产品出口额占总出口额的66.3%，但加工贸易比重也很高。《2015江苏装备制造业蓝皮书》指出，江苏装备制造业规模和效益全国第一，但产业层次不高，大部分企业仍处于价值链的中低端。大量居于高新产业和新兴产业价值链低端环节的企业，主要从事贴牌生产或提供零部件、外围部件的生产，基本完全依赖单一客户、没有自主技术，没有自主品牌，一旦市场需求变化或技术更新换代加快，就面临倒闭或破产的危险。如苏州大型的知名手机零部件代工厂联建科技和闳晖科技的倒闭，引起了社会极大反响。



4.一些企业处于高端产业但生产的主要是低端产品，由于竞争激烈、利润空间小，市场竞争力弱。一些企业虽然跻身高端产业，但企业自主创新能力弱，主要生产低端产品，进行价格竞争。2015年江苏出口贸易额中高新技术产品所占比重只有38.7%。在技术密集型的装备制造业，江苏企业还是“小、散、低”，难以适应国际竞争；技术创新观念薄弱，自主创新能力不足。典型的如机器人行业，目前南京、昆山、张家港、常州等地已有多个机器人园区，全省八成以上机器人企业做系统集成，主要按客户需求，购买关键零部件，组装机器人；核心零部件和本体机器人，省内生产企业寥寥无几。这一方面使得江苏高端产业出现本土企业低端化的趋势，另一方面由于企业主要提供低端产品，门槛低、竞争激烈，企业发展受制于人。






提升江苏低端产业的机制



低端产业并不等同于落后产业，也不完全等同于传统产业，江苏低端产业所存在的主要问题在于产业技术水平和产品质量层次比较低。从产业链视角来看，一些市场前景广阔或市场需求稳定的低端产业，是产业链的上游或下游，是产业链发展的供给与需求支撑；从价值链视角来看，低端环节作为价值链的一部分，是产业配套的组成部分。因此，对低端产业并不能只采取转移、淘汰的方式，更需要通过技术升级、装备提档等方式来提升产品质量和品牌，进而通过增加低端环节的附加值来助推整个价值链提升。 



第一，低端产业结构优化：对那些产能严重过剩的高耗能、高污染的低端产业，需要实施“腾笼换鸟”战略，为高端产业发展腾空间、留资源。产能严重过剩行业中的低效率企业不能及时退出市场，不但会造成资源配置扭曲，挤占高端产业发展的空间和资源，还会破坏市场竞争秩序，使得优质企业无法公平地参与市场竞争，可能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后果。因此，对那些长期靠政府扶持的产能过剩严重的低端产业和高耗能、高污染的低端产业，需要实施“腾笼换鸟”战略，通过产能转移、去产能等方式淘汰、搬迁过剩产能中的低效率企业和高耗能、高污染企业。“一带一路”战略的推进，为低端产业的产能转移提供了良机。



第二，低端产业技术优化：处于全球价值链低端环节的企业可以着力通过技术升级增加附加值，或者向价值链高端攀升。处于全球价值链低端环节的企业，主要从事制造、加工、装配、贴牌生产等业务，资源消耗多，劳动密集度高，企业提升技术的动力不足。即使一些高端产业如IT产业的国际代工企业，虽然对技术有较高的要求，但市场和技术高度依赖于国外，行业技术更新换代速度快，代工企业技术升级的能力往往跟不上，造成产能利用率下降。人民银行南京分行2015年对江苏的调查也发现，技术水平为国际行业领先、国内行业领先、一般水平和较为落后的企业目前产能利用明显不足的占比分别为8.77%、15.25%、25.09%和62.96%。在世界经济下行、成本持续上升和贸易摩擦日趋频繁的背景下，依靠低成本优势的企业发展空间越来越小，这些处于全球价值链低端环节的企业面临技术升级的压力越来越大。为此，一些有能力的企业，可以通过技术升级、自主品牌培育，实现由外围零部件生产、组装环节，向研发设计和品牌营销环节攀升。但对多数的中小企业而言，升级内涵应该是沿着价值链相同功能或附加功能能力的深化，多数中小企业可以在其所在环节着力于提升其技术和服务水平，以制造能力专属优势与规模程度，形成进入壁垒，进而提高其所从事的环节的附加值，从而增强其与发包方的抗衡。



第三，低端产业装备优化：通过装备提档提升低端产业的工艺和技术支持，降低生产成本，提升竞争力。对制造业来说，企业使用的装备所内涵的技术和精密度直接决定了企业产品的技术含量和产品质量，也直接影响企业的生产效率和产品附加值。设备落后使得多数低端产业企业生产的产品为技术含量低、价格低、附加值低的“三低”产品，竞争激烈、利润空间薄。通过设备更新、提档，用先进的工艺和装备代替落后的工艺和装备，可以实现低端产业企业内涵扩大再生产，以增加品种，提高质量，节约能源，降低原材料消耗，提高劳动生产率。近年来，使用机器人代替劳动力正成为企业降低生产成本、提高产品质量的重要途径。2015年万名工人拥有机器人台数，韩国、日本和德国分别为437、323、282，中国为36，其中上海已经高达569，而江苏虽然2015年至少新安装机器人5000台，但目前江苏万名工人只拥有30台机器人，潜在需求空间非常大。



第四，低端产业品牌优化：鼓励企业和区域实施品牌战略，提升产品附加值，提高国际竞争力。实际上江苏作为制造大省和装备制造业第一大省，一些低端产业的产品质量并不差，技术能力也不低，但企业不注重品牌建设，主要进行的是价格竞争，使得产品附加值低。尤其是消费品的传统制造业，消费者对品牌关注度高，品牌影响效应大。如在国际市场上，江苏企业生产的产品与来自泰国等其他发展中国家产品相比，价格要低。在当前全球经济下行背景下，没有品牌的低端产业企业面临着市场和利润双双大幅下降的困境；而那些有品牌优势的企业，内外销订单两旺，企业盈利和市场份额不但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因此，在技术升级和设备提档的基础上，低端产业企业还需要进行品牌建设，尤其是区域品牌建设，提升产品附加值，提高产品的国际竞争力。







提升江苏低端产业的路径


然而，尽管江苏大量低端产业企业有技术升级和装备提档的需求，但由于对市场需求预期的不确定，以及企业自身面临的资金、人才等难题，低端产业提升出现了动力不足、周期长、层次低等问题，需要政府在政策上进行引导。



1. 借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和“一带一路”战略，以市场力量淘汰、转移产能过剩低端行业的高污染、低效率企业。其一，针对不同行业不同企业情况，采取差异化措施，分步推进去产能；其二，解决兼并重组、债务重组和破产清算等措施实施中的瓶颈，积极稳妥处置“僵尸企业”；其三，通过职工再培训等工程分流员工，减少去产能的社会影响，降低去产能的难度；其四，积极融入“一带一路”国家战略，促进低端产能往“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转移。



2. 推出“技改组合拳”，切实解决低端产业技改的资金瓶颈，增强企业转型升级的信心与决心。一般来说，高标准的技改投资成本4-5年才能收回，一般标准的技改也要2-3年，导致企业想技改，但不敢投，尤其是中小型企业，无力投资，担心资金缺口。江苏设立的企业技术进步专项资金、技术改造项目贴息专项资金和产学研联合专项资金，主要用于扶持重点技术进步项目、重点技术改造项目和产学研联合项目，2016年1-6月，江苏省工业技改投资6112.7亿元，同比增长21.6%。但由于低端行业中企业规模相对较小，且多数低端产业的企业技改内容层次偏低，受技改项目额度和技改资助项目偏向新兴产业的限制，低端产业企业比较难申请到技改补贴政策资金支持。此外，在当前的“三期叠加”新阶段，低端产业企业面临“融资难、贵、慢”的问题特别突出。为此，需要推出“技改组合拳”：其一，在政府技改专项基金中，专门拨出相应资金和名额用来扶持低端产业技改；其二，拓宽技改融资渠道，政府相关部门着力完善信用体系，为技改融资发展与门槛降低提供信息支撑；其三，政府搭建各种平台，有针对性地召开低端产业技改项目投融资对接会，以加强投融资双方的相互沟通。



3. 多方面降低企业设备更新的门槛，缩短转型升级的周期。江苏低端产业设备提档面临多个问题：一是中小微企业的技改需求比较零散，大的设备商不愿意做；二是融资租赁的起点比较高，很多中小微企业完全够不上门槛，使得设备更新的周期变长；三是一些大的龙头企业，为获取政策资金和土地审批，以智能化名义上了先进的流水线，但实际上这些设备大多数情况下闲置。为此，一方面，需要规范、透明化技改资助申请程序，加强事中、事后监管；另一方面，可以成立专门的产业基金，通过融资组合方式，降低融资租赁的门槛，以市场方式探索购买技改设备的分阶段支付模式，尤其是机器人换人的融资租赁要重点推进。此外，江苏应该利用好“装备第一大省”的优势，借力“一基地”建设中的企业制造装备升级计划，让本省装备企业更好地对接低端产业企业，以更便利、更低成本地为低端产业装备提档提供服务。



4. 促进协同联动和示范带动，增强低端产业转型升级的能力。不少低端产业企业技改内容层次偏低，处于低端环节的企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或附加功能能力深化的动力不足，与自身技术能力低、人才不足有直接的关系。为此，一方面，需要利用好江苏价值链与产业链完备的优势，借创建“一中心”过程中建设一流产业科技创新载体和构建开放式产业科技创新网络的良机，通过产业链与价值链高端环节的创新，带动低端产业企业升级。另一方面，培育低端产业技改示范工程，不以技改投资额为标准，以技改效果和可借鉴性为标准来认定示范工程，把技改成功企业的经验、模式向其他低端产业企业推广。



5. 搭建合作平台，引导企业“走出去”，加强高端引领。随着国际分工不断深化，以及中国“一带一路”战略推进，出现了制造业往东盟、南亚沿线国家和地区梯度转移的趋势，也为中国低端产业产能转移与转型升级提供了良机。典型的如制造业发达的佛山和泉州，加强与“一带一路”节点城市在产业协作、通道建设、园区建设、文化旅游、公共服务等领域的交流与合作，创新与欧洲先进工业国家的经济合作模式，引导制造业企业抱团“走出去”；同时，设立“走出去专项基金”和“品牌建设基金”等，在推动企业“走出去”过程中实现转型升级。江苏可以借鉴这些经验，搭建各种合作平台，引导低端产业企业抱团“走出去”，以更大的发展空间来拉动低端产业企业进行技术升级和装备提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