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以来，江苏县域民营企业大批涌现，为地方经济增长、解决就业、改善民生、提供税收等方面做出不可替代的贡献。当前，伴随着宏观经济增速下行以及信用收缩，江苏县域民营企业面临着较大的经营压力，甚至民营上市公司经营也较大比例出现种种问题。江苏县域民营企业只有以提高自身的经营水平为核心目标，自觉地推动新的重大变革和转型，才可能在复杂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实现企业的持续做大做强。我们认为，江苏县域民营企业的新变革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是“二次改制”释放企业新活力；二是“二次创业”形成企业新动力；三是“二代企业家”实施企业新变革。
一、以“二次改制”释放江苏县域民营企业的新活力
当前，我们提出江苏县域民营企业的“二次改制”，不再是针对企业的所有权问题，也不是针对“第一次改制”中遗留的诸如法律程序不完备等问题，而是江苏县域民营企业出现一些明显弊端，需要通过“二次改制”形成新的内生动力机制。其主要内涵在于：
一是民营企业的家族化倾向需要解决。县域民营企业发展初期通过血缘联系，可以较好地解决员工忠诚度的问题，因此家族式经营是当时比较理想的选择。当民营企业发展壮大以后，血缘关系并不能保证价值观的同步、发展思路的协调和管理才能的匹配，民营企业继续家族化正成为企业生存发展的重要障碍。一些民营企业家私下抱怨，有的家族成员观念落后，人情关系和私心重，严重损害企业的竞争力。如果解聘，碍于亲情关系和历史贡献；如果留用，则不利企业发展。
“二次改制”就是要对家族制企业进行改造。通过明确家族成员的产权关系，既承认他们的历史贡献，也保证他们的长远利益，更要让不适应企业发展的家族成员主动或被动退出企业，引入企业发展迫切需要的新鲜血液，这是一种比较稳妥的制度安排。
二是股权是集聚优质人力资源的重要手段。现在民营企业的产权大多比较清晰，主要集中在企业家个人或家族名下。在国家支持大众创业和地方不断完善营商环境的条件下，县域民营企业的技术、销售、管理等高管选择离开企业，利用自己的一技之长自主创业，这种情况较为普遍。这种新进入者的不断涌入，一方面造成同行业竞争对手不断出现，行业产能不断扩大；另一方面在市场、技术、产品等基本不变的条件下，县域民营企业展开惨烈的、甚至低于成本的价格竞争和以相互抬价、相互“挖人”为主要特征的人才竞争，最终只能导致企业利润微薄，无力支撑大规模的技术改造和持续不断的研发投入，难以对建设自主可控的现代产业体系做出明显贡献。
“二次改制”意味着要以命运共同体的理念，将公司的产权与关键岗位的高管进行适当地分享，与有贡献的公司员工分享，包括与高素质的外部人才分享，形成对优质人力资源的强大凝聚力，减少同行业潜在竞争对手的出现。华为能够在短短二十多年时间里就称霸行业，其股权激励值得我们民营企业学习。
三是并购重组是民营企业发展的快速通道。“第一次改制”主要是明晰企业产权，“二次改制”则要释放民营企业的部分产权。“二次改制”要求县域民营企业通过产权交易，引进外部资金和战略投资者，加大同行业的并购和被并购，不断整合同行业的优质企业，降低企业在管理、财务、人员方面的支出，把更多的资源投入到管理效率提升和研发创新活动。
丹和醋业是丹阳的一家乡镇民营企业，曾深陷金融担保圈。2017年3月，公司老总主动摒弃旧观念，与海天集团成功达成合作，出让丹和醋业70%的股权。在未增加资金、厂房、人员的情况下，海天集团派出的管理团队依靠其管理、品牌、渠道等优势，公司当年应税销售同比增长103%，纳税同比增长129%，职工收入同比增长21%。公司老总还利用出让股权的资金和分红，较好地解决了企业担保问题。
二、以“二次创业”形成江苏县域民营企业的新动力
江苏县域民营企业的“第一次创业”是在改革开放的政策红利下，依靠价格低廉的土地和劳动力、宽松的环保政策等，获得企业发展的“第一桶金”，并形成以低成本为核心的竞争能力。在我国加入WTO后，民营企业主动占据全球价值链的加工制造环节，生产劳动密集型产品，成为全球的“制造工厂”和“加工车间”。县域民营企业的“第一次创业”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但使其成功的因素在当前高质量发展阶段已发生较大改变，江苏县域民营企业迫切需要按照建设现代产业体系的要求，进行“二次创业”，形成新的动力机制。
一是以合作的思维模式引领“二次创业”。在“第一次创业”中，江苏县域民营企业家的思维是“竞争性”和“排他性”的，其方式是尽可能多地为企业争取土地、资金、政策等资源，不断拉长产业链，甚至进行跨行业的竞争，获取更大的市场份额和成长空间。在“二次创业”中，江苏县域民营企业家要树立合作、共享、共生的产业生态思维，以配套、外包等方式，加强同行业企业的合作，营造健康的实体经济产业生态圈。龙头民营企业可通过外包，把生产制造环节交给中小企业。中小民营企业则要提高定力，以“专、精、特、新”为方向，不断提高配套能力和行业地位，在细分市场内力争成为“隐形冠军”。
丹阳的仅一公司是全国包装机械的龙头企业。在企业的发展过程中，主动培育了100多家零部件配套商，所有的制造环节全部外包，公司专注于研发设计、品牌、销售等，做到了对银行没有贷款，对配套商没有欠款，自身没有库存。这种产业生态圈，一方面减少了仅一公司固定资产的投资，减少了对资金、土地等的依赖；另一方面，自己成为一个轻资产的平台型企业，企业价值凸显。2017年，在10亩左右的土地上，贡献了近6000万税收。
二是以产业链升级实现“二次创业”。江苏县域民营企业的“第一次创业”是在生产力落后条件下，我国商品和资本双短缺，加入WTO后，又打开了广阔的海外市场，企业只要获得资金，以规模化大生产解决成本问题，基本就能取得成功。现在进入新时代，出现了商品和资本双过剩现象，商品供给数量充足，竞争充分，开放度高，必须要以产业链升级的方式进行“二次创业”。一方面是向产业链研发、设计等上游环节发展，另一方面是向产业链营销、物流、品牌、融资等下游环节延伸。同时，在产业链加工制造环节家加强工艺流程创新，加速进入关键零部件和关键设备制造的生产领域。
这种沿着产业链关系的“二次创业”意味着，江苏县域民营企业从过去主要依靠低端生产要素转向依靠科技创新、现代金融、人力资源等高端要素。这方面工作早就已经成为江苏各级政府和民营企业的共识，很多企业取得了比较好的成效。
三是“二次创业”要着重提高企业管理水平。受成长环境和经历的限制，大多数民营企业家的管理比较粗放，甚至原始简单。“第一次创业”中，依靠优越的发展环境和迅速成长的市场空间，民营企业家只要能够吃苦耐劳，敢想敢干，努力抓住市场机遇，即便企业管理简单粗放一些，企业依然能够高速壮大。在外部环境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二次创业”意味着民营企业要遵循企业管理规律，建立健全现代化企业管理制度，加强人员管理、成本控制、流程再造，以精细管理提高企业效益。
三、“二代企业家”是江苏县域民营企业的希望所在
过去，政府和企业主要从民营企业接班的角度思考“二代企业家”问题，更多考虑的是企业接班人而不是合格企业家的问题。现在看来，“二代企业家”不应该是根据企业家创业年代远近或年龄大小来界定，而是看其是否具有现代企业家的特质。具体而言，“二代企业家”应该具有推动民营企业进行“二次改制”和“二次创业”的自觉性，应该具有适应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和高质量发展阶段要求的基本素质、精神状态和自身追求。江苏县域民营企业家只有成为这种意义上的“二代企业家”，江苏县域民营企业才有更好的希望。
一是“二代企业家”敬畏法律和规则。过去民营企业在创业过程中，由于法制的不健全，“第一代企业家”经历过灰色地带的“野蛮成长”，有过爬山涉水的“两脚挂泥”。但在社会主义法制建设不断完善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的今天，民营企业家需要对法律和规则具有最高的敬畏。“二代企业家”应该主动在法律的框架内开展经营活动，从知识产权体系、品牌保护等到关系企业生存的环保、安全生产、劳动法规等都要非常重视。“二代企业家”应该能够遵循企业发展的基本伦理和契约精神，以信为本，与政府、银行、合作伙伴、客户等建立诚实守信的关系。“二代企业家”应该按照习总书记提出的“亲”“清”关系为原则，这是对政府和企业的共同要求，自觉构建健康的新型政商关系，从“套利型”企业家向“创新型”企业家转变。如在“第一次改制”中，有的企业老板图省事和简便，在企业改制中没有经过必要的法律程序。现在要走资本市场的道路，企业就面临着资产重新认定的问题。由于对法律和规则不够重视，这些企业老板反而给自己添了很多麻烦。
二是“二代企业家”自觉推动企业新变革。“第一代企业家”大多是地方精英，企业主要依赖其个人能力发展起来，较好地完成了那个时代的历史使命。这些企业家要转型为“二代企业家”，民营企业的接班人要成长为“二代企业家”，既要突破自我，也要自觉推动以“二次改制”和“二次创业”为主要内容的企业变革。如在治理结构上，要从家族式向公众化转变；在融资方式上，从间接融资向直接融资转变；在企业竞争力培养上，从竞争型向合作型转变；在主营业务上，要从多元化走向专业化；在制造方式上，从生产型制造向服务型制造转变。
为了应对这些新变革，“二代企业家”应该从具体的“管事”转变为“管人”，更多地谋划企业的发展战略和发展方向，在企业的经营管理中，更强调团队合作而不是单打独斗，不仅是“出主意、用干部”，也要重视“培养人、担责任、讲平等、给待遇”，以专业化的团队引领企业不断发展。“二代企业家”应该在企业中建立健康的人际关系，形成公平、正义的企业文化，营造畅所欲言、共谋发展的良好氛围。
三是“二代企业家”具有报国情怀和社会责任。上世纪70、80年代的民营企业家创业初衷是改变个人和家庭的物质贫困，发家致富是他们非常朴实的愿望，也带给他们无穷的动力。经过改革开放40年的发展，很多民营企业家的个人财富已经极大增长，加上其他因素，创业动力的衰退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有人感叹人生苦短，追求及时行乐来补偿创业时的艰辛。个人财富的不当使用、暴发户式的“畸形消费”等也在部分民营企业家中形成习惯。与此相对应，“二代企业家”应当以强烈的报国情怀和社会责任为自己新的创业动力，应当更加关注通过增进个人财富进而增进社会财富，应当在满足企业发展和个人生活的基础上更加关心社会进步、实现共同致富。“二代企业家”的驱动力不仅仅来自于财富，也应该来自于个人价值的实现和理想信念的追求。
江苏县域民营企业的新变革是在高质量发展阶段，依靠“二代企业家”这个主体，通过“二次改制”释放活力，“二次创业”形成新动力，走出县域经济构筑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新道路。这不仅需要民营企业自身的努力，还需要县域政府提供更加稳定、可预期和法治化的市场营商环境，切实降低企业的交易成本和税费负担。只有严格按照习总书记的系列讲话精神，坚持“两个毫不动摇”，将其落实到各项具体政策中，江苏县域经济民营企业将迎来又一发展的战略机遇期，成功实现新的变革转型。（赵顺群，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特约研究员，丹阳市发改经信委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