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点研讨:苏北发展能否走生态经济新路？（下）

编者按：江苏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院长刘志彪教授提出：“苏北（或落后地区）能否不走传统工业化的老路，而是走出一条生态经济发展的新路？”对此长江产经智库的专家、学者们进行了一场激烈的线上讨论。我们整理了来自政、企、学、研各界专家、学者的观点供大家交流。如果你希望对文中的观点进行补充或评价，都可以在下方给我们留言。




苏北发展路径

王辉龙：苏北要避免成为污染避难所，一是经济发展中要有环境刚性约束；二是要有制造业对苏南的比较优势，劳动力成本、土地空间等；三是考核苏北干部要有“速度耐心”、“生态决心”。



蒋青云：我个人觉得苏北应该重点发展为沪宁线配套的物流运营等生产性服务产业，既可以发挥苏北腹地优势，又可以解决劳动力就业问题，还可以保护环境。



沈志强：对比全省，苏南已经是城乡一体化，苏中、苏北城镇化率较低。目前地方官员对城镇化的着眼点更多的在城市，但城市的发展需要太多的资金，从这个角度，我觉得现在的特色小镇发展方向对苏北比较实用。一是不需要花太多的钱，一镇一策，逐步做起来；二是符合苏北民众的意愿，先把家园建好；三是可以培育相关产业。绿色发展，最终体现在人的居住环境，体现在可持续发展层面。



刘建森：我同意刘老师的意见，能源重化工产业是中国经济的必需品，不能因噎废食，自废武功。我建议重化工应该放在沿海人烟稀少的区域，比如岛上，或者填海造地，与人口稠密的城市隔离，从而减少民众的对立情绪。同时，加大环保投入，提高环保标准。我们可以学习新加坡裕廊重化工基地，它因为环保做的到位，虽然距城市仅10公里也没有民怨。



颜银根：苏北欠发达地区能不能跳出传统工业发展之路，至少需要三方的协调：苏北，苏南以及布局者。理论上说，苏北有跨越发展的机会。但是，现在这个机会可能已经丧失，因为苏南已经开始规模化产业升级。在苏南产业发展的中期，苏北可以导入一批新的产业，但是现在苏南已经开始升级了，苏北想要跨越式发展面临苏南巨大的竞争，想要发展，就看能不能和苏南形成互补产业了。



熊宇：还可以从比较优势的角度，考虑欠发达地区发展路径的选择问题。即当地政治、经济、社会、资源、环境、地缘等禀赋的比较优势，到底是在于生态经济，还是在于工业经济。如果山水更美，那就靠山靠水，发展生态经济；如果人、智、财更兴旺，那就创新升级，迈向中高端。



姜德波：从一个国家或大的区域看，工业化道路是不能跨越的，但是具体到某一市县，要看资源秉赋。从现实看，苏北的人才资源、资金资源、交通条件相对而言都较困难，要走新型工业化就必须集中精力选择本地区具有一定基础的产业构建产业链核心环节，如果每个地区都能选择一两个产业，苏北产业也就能逐步升级了。



孙军：苏北的发展，一方面是接受苏南、上海产业转移；二是苏南的科研实力与苏北对接，利用快速发展的高铁网络强化产学研合作能力，共同发展；三是，苏北的发展方向不应该仅仅是瞄准苏南和长三角，而更应做的是，以徐连高铁为依托，以徐连城市一体化为支撑，沿东陇海线，打造与中心部互动的经济高地，我认为这是更重要的；四是做好特色产业，例如旅游、生态农业等，打造特色小镇。



孙国民：按照主体功能区规划要求，要做到资源，人口和环境生态相互协调。将苏北地区以镇域经济体为基本单元，划分为四类区域：一类是整合提升区；第二类重点开发区；第三类是生态经济区；第四类是生态保护区。分类开发，分类引导和推进发展，建设物质富裕精神富有的苏北地区，创造美丽苏北和美好生活。



李国强：苏北发展具有明显的长三角城市群的地利和产业互补优势，现代农业也是与信息化、工业化紧密相关的，会相互促进、相得益彰。因此应重视长三角城市对优质农产品的巨大需求，发挥农业资源优势，发展现代农业在苏北要给予高度重视，以高质量的农副产品满足长三角大城市的需要。



杨锐：（1）推动落后地区经济发展的政策切入点：在创新驱动发展战略、"一带一路"建设、京津冀协同发展、长江经济带三大区域发展战略的背景下，要推动落后地区经济发展，我认为，政策体系的着力点不在产业、不在“概念标签”，而在企业家创业吸收能力、落后城市间的相互合作、治理制度的变革。落后地区是个“大帽子”，有必要区分其类型。从企业构成角度，落后地区可分为两种类型：民营企业主导的落后地区和国有企业主导的落后地区。（2）推动落后地区经济发展的政策着力点：第一，着力推进落后城市之间的相互合作。无论是民营企业主导还是国有企业主导的落后地区，其城市需要与其他更落后的城市之间在产品（最终产品和中间投入品）、技术、资本、劳动力流动和产业转移五个方面建立城市层面的联系和合作机制。据此，可以促进城市内部的自我创新行为。第二，民营企业主导的落后地区，着力提高民营企业家创业吸收能力。把政策着力点由产业转向企业家，通过系统的能力培训行动计划，影响企业家认知、提高企业家能力、拓展企业家视野。第三，国有企业主导的落后地区，着力考虑突破性的一揽子制度变革框架。比如，在国有企业空间分布较为集中的区域，可以考虑试点“国企改革与创新区”。没有公司层面与空间层面体制机制的彻底变革，很难有突破性发展。第四，着力推进地方政府转向创新制度环境建设者的角色。一是生产过程监管。无论企业从事什么行业，政府严格对企业生产过程进行管理、监督，以确保其生产的环境友好；二是科技创新资金聚焦于产业关键性技术突破和创新服务共享支撑体系。简单说，在自主创新过程中，当企业遇到人才、资金、技术等问题时，政策的功能是协助企业寻求系统解决方案。



石奇：（1）全省统筹，继续加强苏北地区基础设施和社会事业发展，逐步接近苏南地区的社会发展水平；（2）充分发挥苏北高铁网带来的同城效应，联通苏南苏北的生产要素市场，促使苏北发展自然纳入长三角的一体化发展之中，在市场化过程中自动解决发展战略和发展道路问题；（3）执行最严格的环保标准，保证重化工业在苏北的发展不再重复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



周斌：谈谈我的个人看法：（1）从跨越式发展考虑。一是以地市为基础，区县的联动；二是与苏北周边城市的联动，比如徐州，宿迁和盐城等；三与苏州等发达区域的联动。联动过程需要重点要解决以下几个问题：第一，规划和顶层的设计，这个省层面要统一考虑，怎么联动，需要什么资源，怎么共享，获取什么政策，是否争取类似国家级新区等的联动；第二，继续加快各种交通的完善，高标准，高要求；第三，信息高速公路的搭建，甚至可以国内最高标准，信息通信基础设施全国第一，首先试验5G；第四，虚拟产业集聚，开展智慧城市建设，首先实现虚拟的同城一体化，各项资源共享。（2）从特色和突破口考虑，我觉得主要有两点，一是解决重点问题，例如人才问题；二是每个城市，甚至到区县、到镇，都应该分析出自己的特色，找到自己独特的发展方向，即使大部分一样，也要找到自己能真正发挥现有最大资源的方向。综上所述：我对苏北经济的发展如果处理好是很有信心的，最近五年，苏北其实已经在逐步发展，一定程度上苏北发展甚至对苏南有积极的作用。



夏网生：苏北不宜走苏南开放的模式，即大量引进加工贸易。所以，也就不能简单促进苏南加工贸易向苏北转移。苏南主要靠外源式发展，不过是在乡镇企业发展的基础上，或者叫乡镇经济+开放型经济。苏北就没有乡镇企业的雄厚基础，发展路径可以是开放型经济十民营经济。既要在开放中引进，不是简单地引入加工贸易，要把引进与创新结合起来，而且要注重培育内生型经济。只有这样才能超越苏南发展的一些阶段，在创新和民营经济发展上形成内生力量。



崔卫东：尽快解决苏北发展的原始资本问题，可以通过金融生态引领开发区（特色小镇、贫困县县城）发展。设立15支苏北产业投资基金。政府引导、社会参与，每支基金规模30亿元，计450亿元。5支投资区位优势好的5县的开发区，5支投资5个特色小镇，5支投资经济落后县的5个县城经济。政府产业引导基金投资部分，由省财政或省国有企业（如国信）拿，计150亿元，不要苏北县市配套。以省级平台设立投资15支苏北产业投资基金，委托3-5家基金管理公司管理。社会融资分两步走，第一步融资150亿元，分别注入15支基金公司。第二步融资150亿元，再次注入15支基金公司。省里出台鼓励年营业收入100亿元以上大企业投资苏北产业投资基金的优惠政策。开发区（特色小镇、贫困县县城）的产业投资基金，实施三明治管理模式。



王宇：苏北要想不走工业化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首先的问题是到底区域的发展定位是什么，从政府的角度来看，如果要给政策给资源，你到底想依托什么产业来发展自身。从前面各位的讨论来看，目前中短期来看从操作层面来看较为可行的好像有两条路：第一就是打造物流和信息流中心，苏北独特的区位位置决定了这里发展成为物流中心大有可为，现在网络经济的发展决定了物流本身和信息流就是高度重合的，同时建立物流中心和信息流中心是可以实现高度互补的，并且上述两个中心仅仅对于资本需求较高，反而对于高端人才的需求规模相对较小，短期之内不至于形成太大的发展瓶颈，只要政策和资本投入足够，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另一个就是沿着刘老师的想法引申出去，关于大化工产业。但是问题在于，上马化工，近期看来舆论压力大太，地方政府有顾虑，老百姓很难理解支持，信息流中心没有地域限制，但是物流中心有，如果两者可以合二为一，不是效果更好吗？物流中心我觉得是最符合筑巢引凤模式的，对于政府来说可操作性最强，短期内还可以通过基建拉动GDP，徐州现在基本上已经具备打造物流中心的基础，完全可以作为了解华北和华东的中心枢纽。



范化理：苏北的发展不可能越过工业化阶段，事实上苏北各地都在大力推进工业化进程，已经形成了一系列富有竞争力的优势产业。原本苏北落后的最主要原因在于观念与意识方面，安于现状的现象较为严重，近些年已大为改观，苏北各市的经济增速基本都高于全省的平均水平，加之信息与网络技术的发展，苏北地区只要抓住机会就存在弯道超车的可能。如京东计划将其呼叫中心迁至宿迁，将会新增数万人就业。



张月友：希尔说过，提供就业并非经济目的，经济的目的是不断提高生产力。但是，中国不同于资本主义发达国家，特别在当前的江苏，外贸出口受阻，经济增长放缓，经济的目的既要不断提高生产力，也要为能稳定就业服务。因此，江苏在改变为了保持制造业大省地位所保留的无效率的劳动力和资本使用方式同时，必须在就业和效率之间进行新的权衡，找到一条既能促进我省制造业升级和服务业发展，又能稳定我省就业的创新驱动发展新道路。这要求苏南地区率先服务化：减少制造业生产，减少储蓄，扩大消费。当前，相比国内其他“落后”地区，苏北崛起具有省级财政实力雄厚、基础设施发展迅速和苏南制造业发达的独特优势。因势利导，苏北的发展路径可以主要归为以下四点：（1）江苏转型的抓手在苏南，江苏发展的潜力在苏北，因此，省级财政统筹要向苏比地区适度倾斜，继续扩大对苏北农业和基础设施的国有投资；（2）注重发挥苏北比较优势，鼓励并引导社会资本优先进入苏北的特产农业、物流业和旅游业；（3）省内做好协调联动，产业升级与稳定就业同步，苏南腾笼换鸟的同时，优先苏北有选择地承接苏南产业转移；（4）因城施策，营造我省“落后地区”房价上涨预期，帮助苏北去库存，并继续推进苏北地区农民工市民化工程和实施人才战略，吸引国内工商资本和当地户籍人口回流。



杨向阳：（1）在省级政府层面，对地方政府特别是官员考核与晋升，可以考虑给予更加多样化和更具弹性的标准及导向，这将是引导和鼓励地方政府考虑并采取更为生态化发展思路的有力工具。在当下环境，江苏应该有比较充分的行政基础来采取这种做法，包括争取国家支持。（2）在对待工业化问题上，赞同刘老师说的，并非苏北地区每个地方都要大而全，比如宿迁，完全可以有所为有所不为，选择符合生态化发展的产业部门，这也更符合有限地理范围和资源禀赋的实际。（3）在发展路径上，赞同颜银根提到的从产业入手，这应该是地方政府很需要的。现在尽管地方政府都在做，可能也很积极，但总体上是主观性强，科学性差，表面文章多，实际效果小，可以考虑设立大学科技园区，与江苏现有高校科研院所广泛合作，以开放多元化的形式吸收智力支持，有效缓解短期内难以吸引和留住高端人才的困境，为地方发展注入持续活力。



储胜金：我个人的观点：（1）苏北发展要切实转变方式，大力发展生态经济，包括生态工业、生态农业、生态旅游业等。苏北腹地有不少区域在主体功能区规划中划入限制开发区，要严格执行环保标准，关停改造污染型企业，还苏北一片净土，大力建设有机农业、绿色农业基地，建立可追溯的优质农产品质量体系，为周边城市群、为全国、全世界提供有机食品、绿色食品。（2）苏北发展要有效改变布局。苏南乡镇工业分散布局始于短缺经济时代，那样的历史机会苏北已经失去了，同时苏北也不必承担苏南分散的农村工业化那样的资源环境成本。可以学习靖江经验，一个县集中规划发展一到两个开发区（一个开发区、一个高新区），在集聚中赢得效益、强化合作、培育三产、转移人口、遏制污染，也为创新发展提供产业、人才、市场和制度等支撑。苏北工业发展要向东陇海、沿海、沿运河等主要城镇轴集聚。（3）苏北发展要改变动力来源。外来移植型经济，消耗要素资源、留下环境污染，带走利润税收（税收优惠期一结束就撤资的不在少数），所谓只长骨头不长肉。苏北可以借鉴浙商的做法，采取特殊政策吸引苏北籍在外的企业家、科技人才和大学生回乡创业创新。（4）苏北发展要以新型城市化为依托。苏北小城镇基础比苏南差，因此要走集中型城镇化路子，把人口城镇化的重心放在重点中心镇、县城和省辖市，以较小的资源环境代价、较低的人均建设成本，支撑人口的集聚，支撑新型工业化发展。



王洪飞：苏北发展不是要不要走传统工业化道路而是能不能走的通的问题。现在传统行业普遍面临产能过剩，怎么发展?其次，发展高端制造业或高科技行业，人才及配套能否满足?空中楼阁难于盖。因此，我认为苏北的发展只能在现有的环境资源条件下，因地制宜，充分挖掘和利用当地资源优势顺势而为! 另外，我们发展经济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解决老百姓致富问题，则道路就更宽广了。第一，让土地集中流转，让种田能手与资本结合产生规模效益。第二，发展生态农业，让大家在吃到绿色食品的同时，增加农业收入。第三，与发达地区对接，提供特色服务及配套服务。



黄金龙：苏北的发展不是不要工业化，但不能再依靠土地、资源、劳动力、环境的巨量投入，走规模扩张、粗放发展，甚至先污染、后治理的传统工业化路子，否则必然是越走越窄，最后“死路一条”，必须要走新型工业化、信息化、绿色化融合发展之路。这其中，重点要把握好以下几条：一是富民优先，这是苏北全面小康短板所在，也是苏北发展的主攻方向。苏北现在指望像过去苏南那样，依靠招商引资搞大范围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是不现实的，这么多年实践证明也是不可靠的，还是要实事求是，坚持“两条腿”走路，一手抓“打工经济”，一手发展“家门口经济”，让本地富余的劳动力有活干、有钱赚，让老百姓的钱袋子鼓起来，生活富起来，才是可取之道。二是立足实际，宜工则工，宜农则农，宜商则商，宜游则游，发展特色经济，不能人云亦云、亦步亦趋。比如，先进制造业、新兴产业，现在苏南在搞，苏中在搞，苏北也在搞，这是不行的，苏北还是要根据自身资源、产业优势，瞄准几个有基础、有优势的方向，攥紧拳头、集中发力。三是依靠科技，尽可能插上信息化、互联网的“翅膀”实现跨越腾飞。说白了，人家早已坐上“高铁”飞速奔驰，你总不能还在慢腾腾的“绿皮车”上晃悠。在高度信息化的今天，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戴上“高科技”这个装备，苏北是可以实现弯道超越、后发赶超的。四是突出生态，不能“家家点火”“村村冒烟”。苏北最大的优势是生态，最大的资本是环境，如果把这个优势丢了，把这个资本扔了，肯定得不偿失，将来也会后悔莫及的。这里面，我们的考核导向也要作必要的调整，对苏北地区要减轻经济考核的压力，适度增加生态环保权重，甚至对一些生态脆弱、以农为主的地方，完全可以不设经济指标类考核。当然，苏北的发展主要靠自己，但也离不开必要的外界支持，特别是在交通基础设施、产业合作、技术人才等方面，还需要一如既往地给予更大力度支持。





文字整理：查婷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