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剑，南京大学教授、中国（江苏）自由贸易试验区研究院院长
李大伟，江苏省贸促会法律部副部长
稳外贸是经济大省“勇挑大梁”的重点工作。RCEP的正式生效实施，对于促进中日双边贸易具有重要意义。我省作为国内对日贸易第二大省，应充分挖掘对日出口的RCEP红利，稳订单、拓市场、保份额，加大外贸新业态、新模式探索创新，促进外贸保稳提质。
一、RCEP生效有利于扩大我省对日出口
日本是我省第三大出口对象国。2021年我省对日本出口334亿美元，增长13.8%。RCEP生效后，日本对中国的主要降税产品为：针织上衣、女装、塑料制品、箱包、电线电缆等，降税模式大多为“过渡期降为零”。2022年我国对日本出口产品中57%的税目将立即实现零关税，最终我国对日本出口产品中88%的税目将享受零关税待遇。短期看，利好纺织原料及制品、食品饮料烟草、鞋帽制品、杂项制品四大行业；长期看，海关程序和贸易便利化、非关税措施、知识产权等条款也将使得机电、化工等产品对日出口从中获益。
1.当前我省对日出口基本稳定，但物流、供应链依赖较强的行业受到冲击。上半年我省对日本出口总额161.91亿美元，占全国19.37%。分行业看，受国际油价和原材料价格大幅上涨影响，我省对日本化工产品出口增速高达40%，但是纺织品下降2.72%，运输设备下降8.03%，精密仪器下降25.84%。这些行业受冲击较大主要有两方面：一是受四月份疫情影响，上海港吞吐效率降低，外贸企业面临“出口难出运、进口难提货”的压力。特别是我省企业对上海港的依赖较大，疫情对进出口活动的影响要远超其他地区。二是日元持续贬值，日本进口商品价格攀升，影响机电、服装、鞋帽、箱包类等需求弹性较大的产品出口。
2.我省RCEP签证量和签证金额全国领先，纺织行业受益最大。上半年全省签发RCEP原产地证书约5.57万份，其中省贸促系统共为1326家企业签发RCEP优惠原产地证2.1万份、签证金额8.54亿美元，签证量和签证金额均居全国贸促系统第一位。其中，RCEP日本优惠证签证金额8.29亿美元、占总金额比重达97.07%。RCEP签证量排名前五的行业为纺织原料及制品（58.17%）、化学产品（20.07%）、塑料橡胶（6.07%）、鞋帽伞杖（5.83%）、贱金属及制品（5.09%）。排名前五的设区市为南通、苏州、南京、无锡、常州，五市加总占全省签证量的87.34%。排名前五的企业集中在苏州、南通，江苏国泰汉帛贸易有限公司和昆山铝业有限公司两家企业RCEP签证额都超过2000万美元。纺织品是我省出口RCEP国家受益较大的行业领域。从具体产品看，关税优惠幅度大、出口增长较大的纺织品主要包括：针织或钩编的男衬衫、针织或钩编的运动服、滑雪服及游泳服，针织或钩编的女衬衫，婴儿服装及衣着附件等成衣类产品。在RCEP生效之前，日本对这些产品征收的关税在7.72%-10.81%之间，RCEP生效第一年关税降幅约为0.5%-0.81%，而这些行业的利润率约3%，未来几年关税享惠潜力巨大。
3.RCEP对企业巩固和扩大日本市场有实质利好，多数企业对RCEP前景充满信心。省贸促会联合省自贸研究院对76家出口日本企业问卷调查显示，82.89%的企业已享受RCEP关税减让优惠，21%的企业出口明显增长，53%的企业增长保持不变。51.32%的企业认为RCEP统一了各国海关程序和检验检疫程序，提高了贸易便利性。调研中，企业普遍反映日本客户在海关通关过程中关税减让（平均降税达1.25%）使他们得到实实在在的惠利。其他如产品竞争力有所提高、订单保持稳定或略有增长、下单意愿明显增强、付款周期缩短等，都是我省企业进一步巩固扩大对日市场的利好。尤其是日本从2019年正式终结对中国的普惠制待遇，关税平均税率上浮约3个百分点，部分产品甚至上浮10余个百分点，RCEP生效使东南亚市场竞争对手成本优势减小。此外，RCEP累积范围扩大有利于企业跨国产业链布局，40%的企业在日本进行了生产经营布局，部分企业还在RCEP其他成员国进行产业布局；39.47%的企业利用RCEP的累积规则增加了中间品来源地数量，尚未使用累积规则的企业也表现出较高的利用积极性。长期而言，企业对RCEP前景充满信心，非常乐观的占21.05%，持有乐观态度的占73.68%。
4.RCEP政策高质量落地实施，企业利用RCEP规则能力明显提升。调研中了解到，当前我省企业对RCEP规则的运用能力得到明显提升，数据表明95%的企业了解自身出口产品在RCEP项下的特定产品规则，以及其他实体性与程序性原产地规则，并能根据规则的要求提供必要的证明性文件，申请原产地证书。80.26%的企业充分了解RCEP的关税减让政策，同时对累积规则、产品特定原产地规则、海关便利化措施、背对背原产地证书、经核准出口商制度等其他规则均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二、当前需要关注的情况和问题
总体上，我省积极开展RCEP对接行动，助力企业挖掘RCEP机遇，切实提高对企业的支持和服务水平，取得良好成绩，但当前出口形势不确定性增强，一些情况和问题值得关注。
1.其他外贸大省上半年对日出口均出现大幅增长，且RCEP获益产业门类更多。上半年我省对日出口同比增长1.76%，小于全国总体水平（4.49%）。广东、浙江、山东等其他外贸大省对日出口快速增长，广东同比增长达10.64%、山东达12.77%、浙江达6.3%，都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从行业角度分析，在21个出口大类中，我省仅有5个大类产业对日出口增长超过10%，广东有15个，山东有16个。三省优势产业对日出口保持良好态势，例如：广东的机械器具对日出口超过80亿美元，增长12%；山东农产品、矿产品、纺织服装、机械器具对日出口增长30%以上；浙江纺织、化工出口增速也都明显高于我省同类行业。
2.企业对RCEP规则运用仍存在盲区，对RCEP高水平条款学习还不够系统。由于RCEP成员降税承诺的复杂性，调研中，有44.74%的企业认为RCEP各成员方的降税承诺错综复杂，税款核算难度较大，仍然有28.95%的企业认为RCEP的原产地累计规则难以掌握，对AEO和经核准的出口商制度等政策了解不透彻。同时，RCEP作为高水平的自贸协定，不仅涉及关税减让，还包括贸易便利化、投资、技术性贸易壁垒（TBT、SPS)、知识产权等系列条款，部分跨境电商企业就遇到RCEP海外专利纠纷和专利查询等难题。
三、有关建议
RCEP的生效，初步构建了中日韩的自贸区网络“小循环”。我省应把握这一机遇，发挥与日韩产业链紧密合作的优势，帮助外贸企业稳订单拓市场，大力推动外贸新业态新模式发展，促进外贸绿色化数字化转型，确保外贸稳中提质高质量发展。
一是强化统计监测分析和数据服务。建立RCEP出口日本商品减税对比清单，深化企业对日本重点产业关税承诺表的理解掌握，扩大优势产品出口。持续跟踪监测对日出口货物贸易和签证动态，以及对日出口份额、重要商品规模及流向变化情况，每季度形成RCEP实施效果分析报告；针对重点产业链供应链运行建立常态化的分析监控机制，研究印太经济框架（IPEF）对我省对日产业链合作的威胁与挑战；积极开展对我省对日出口优势产业（机电和化工）以及关税优惠的潜力产业（纺织服装、食品饮料烟草、鞋帽伞杖、杂项制品）的进出口情况数据分析和企业调研，定期形成专题分析报告，为开拓市场提供数据支持和政策研究服务。
二是推动工业品贸易数字化和绿色转型。更好适应RCEP在推动数字贸易发展上的要求和日本订单批量小、节奏快、要求高的特点，把工业品贸易数字化打造成我省稳外贸新引擎。支持南通纺织业发展“产业带+跨境电商”模式，以面向B2B的一站式垂直类纺织平台为支撑，积极打造跨境电商供应链体系、拓展海外仓建设。加强化工、机电等龙头企业数字化改造，大力支持“链主”企业建立自营跨境电商B2B平台，整合产业链上下游资源，优化线上线下服务，提高平台影响力与竞争力。正确认识RCEP高标准开放下带来的竞争，鼓励和引导企业加强质量管理，采用先进技术和标准生产经营，建立出口产品质量安全管理体系和可追溯体系，开展出口产品碳足迹核算和认证工作，推动产业朝着数字化、绿色化方向发展。
三是畅通“海陆空”对日国际物流大通道。借鉴青岛“中日RCEP快线”经验，研究开通南通港、太仓港、连云港对日点对点滚装班轮直航快线，提供海运整箱/拼箱、跨境电商、FBA、HDS服务、特殊规格大件散货、车辆、生鲜活鱼鲜花进出口运输、纺织品、小商品、海陆联运服务。依托长江黄金水道，开通对日直航航线，打通“铁水联运”“江海直航” “过境贸易”等进出口物流模式。开展利用客机运输货物的“客改货”新型载运模式，探索“东盟—江苏—日韩”国际中转业务，打造对日空中快线。加快推进“徐州—连云港—日本”海铁联运，打造淮海经济区便捷出海口。在原有“两步申报”“提前申报”通关模式基础上，推动“RCEP 6小时通关”政策高质量实施，提升通关便利化水平。
四是加快培育RCEP区域价值链“链主”企业。借鉴广东有关企业如海信、格兰仕等对日本企业进行跨国投资并购，再运用RCEP成员国原产地累积规则在区域内优化生产和供应链，达到生产要素最优配置的经验，引导省内企业全面充分利用好原产地累计规则，将高质量实施RCEP全面纳入企业的国际化经营策略，加快建设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世界一流企业。借鉴上海“全球营运商计划”，支持大型外贸企业叠加采购销售、投资管理、资金结算等战略决策职能，拓展离岸贸易和易货贸易等新业态，促进企业价值再提升、产业链迈向更高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