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春晖：利用超大规模经济体优势实现经济转型与产业升级

9月25日，由南京大学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承办的“工信智库联盟2020年年会暨‘十四五’制造业高质量发展论坛”在南京举行。论坛旨在贯彻落实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促进各界专家学者对我国从“十三五”到“十四五”衔接过渡的关键时期所面临的制造业转型升级问题进行深入交流，为推进我国从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迈进建言献策。为进一步促进学术交流，我们将现场演讲内容整理后分期推送，以飨读者。本期推送上海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干春晖教授的演讲内容。

中国制造业正面临一个重要的竞争优势的变革，我国原来的以低劳动力成本为核心的优势正在发生根本性改变，在高质量发展时代，需求升级，供给体系和需求体系的适配性发生了问题，如果供给体系、产品质量、技术水平不能够及时提高的话，供需之间就会发生问题。如何及时进行转型和升级，是未来中国制造业的一个关键问题，“十四五”时期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最大优势，就是超大规模经济体的优势。

可以看到中国过去几十年在全球市场上以低成本劳动力、低端制造打遍天下无敌手，成为全球制造的中心。但是从平均工资水平来看，近年来平均工资水平迅速提升，未来这种优势将不会存在。从15-64岁劳动力人口比重来看，2010年以来，劳动力人口比重不断下降，劳动力数量优势可能变成了一种不可逆转的丧失。再从劳动年龄增长的趋势来看，劳动年龄人口增长由正转负，人口红利逐渐消失。中国GDP增长率和劳动者报酬增长率都呈现比较快的增长趋势，与此对应的人力资本结构也在发生根本变化，劳动力素质不断提高。再考虑到东亚地区、北美地区和东欧地区这些国家的低成本制造业的崛起，我们的替代者也跟上来了，所以低成本劳动力优势将不复存在。

从贸易角度来看，尤其是货物贸易占全球的份额迅速上升，现在可以说又回到了三分天下的时代。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尤其是在2010年之前，世界主要是两大经济体，一个是欧盟，另一个是北美，中国和周边的亚洲经济体相对较不发达。但是2010年之后，中国和日韩，尤其是加上四小龙、五小虎经济体，合计经济份额超过了欧盟和北美，以后比重越来越高，而且增长速度越来越快。从全球经济份额的角度来看，可以看到美国、中国、日本、印度，还有欧洲，剩下的是98%的国家，所以世界呈现三分天下的格局。

可以看到中国作为一个全球性的超大规模的经济体的崛起，优势是非常明显的，在未来竞争、转型和升级中，我认为可以作为之前劳动力低成本优势之后的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优势。

第一个是超大规模的市场优势。首先我觉得市场体量要比较大，现在中国有4亿中等收入人群，有将近40万亿的零售，过去的40年每年的递增速度是15%，这不仅是一个大的市场，而且是一个高速增长的市场。

第二个是研发的规模经济优势。这一点我认为是至关重要的，在未来制造业转型和升级的过程中，一个经济体如果规模超级大，那么投资者整个研发规模就会相应的比较大，并且从整个体系来说不太用担心收不回来，研发风险可能反而相对是较小的，因为我们有一个大的市场，这个分母就很大，固定的研发费用会被超大的规模所分摊，这一点超过了一般意义上所说的规模经济的特征。在研发领域我们拥有无可比拟的规模优势，因为思想、技术、制度往往都可以模仿和学习，而偏偏规模是个门槛，是没有办法学习得来的，一旦拥有了这样巨大的规模门槛，这个优势就是独特的。

第三个是生产的规模经济优势，第四个是完备的产业分工体系优势，这两点就不做详细介绍了。

第五个是生产集群优势，因为规模比较大，空间也比较大，可以在一些区域集群式地生产某些产品、布局某些产业和布置某些产业链，形成一个相对来说内部配套比较齐全、产业链比较安全的集群式产业体系。有迹象表明，上世纪20年代由发达国家和跨国公司主导的经济全球化有可能会发生重大变化，世界产业体系可能会相对集中在北美、欧洲和中日韩一带，在三个区域里形成相对独立的能够自我配套的体系。疫情之前我在欧洲访问时已发现，奔驰、大众等一些大公司的专家已经表示有意向在欧洲形成一个相对独立和稳定的产业链。

最后是大企业的优势。前不久，《财富》杂志公布了世界500强企业的排行榜，中国（包括台湾地区）500强企业首次超过了美国，而且增长速度是令人非常吃惊的，《财富》杂志的封面有意把那条曲线弄的比较夸张，看出中国上升趋势超过美国，表现中国在500强企业数量上迅速崛起，可以预见这条线以后会越来越多，这个交叉点过了以后中国仍然会迅速上升。

当然中国一方面是大，另外中国内部是不均衡的，是有差异的，这种异质性如果利用好的话也有好处。比如中国经济内部有梯度、有不平衡，不平衡也有不平衡的好处，就是产业升级的时候就可以进行梯度转移，这样就业、税收、制造能力都不会丧失，沿海地区做产业转型升级，中部地区还在工业化的中后期，经济增长动力还是很好。

未来中国如何利用好超大规模的经济体优势并强化这种优势呢？

第一个就是要增加联通性，市场要变成一个大的统一市场，一定要把市场联点成片。联通性既包括硬的联通，比如交通、通信等基础设施，也包括政策、法规这些软环境的联通，此外，还必须跟国际联通，这样就是“双循环”和“内循环”。

第二个是要减少收入差距，我国经济增长势头很快，体量也很大，但是存在巨大的内部收益差异性，按照经济学来看，穷人的边际消费倾向比较高，收入分配不平等不利于内需扩大。

第三个就是形成国内统一市场，中国尽管在政治上高度统一，但是地方保护主义和行政区划壁垒依然存在，阻碍生产要素自由流动和统一市场的快速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