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国民 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特聘研究员
如所周知,科学反映和统计GDP是贯彻“三新一高”发展战略以及分析研判“三新一高”成效与进展的重要依据,是新时代国家统计变革发展的重要指针和发展方向。实践中我们越来越体会到,通过国内生产总值(GDP)统计客观地反映各级政府在贯彻和推动“三新一高”战略中取得的成效与进展,日益凸显现统计迭代升级的重要性。
一、当前GDP统计面临的新情况新问题
我国已经建立了较为完备的国民经济核算体系,覆盖12个行业大类、涉及指标25项(实际核算中统筹涉及的指标更多),其中第三产业核算指标覆盖行业为批发业、零售业、住宿业、餐饮业、金融业、房地产业、营利性服务业、非营利性服务业、交通运输仓储业等9个行业大类,在具体数据统计核算中既有错月指标、季度指标,又有规(限)上和规(限)下指标,还有结合报送数据的科学统计推断,这些构成了GDP统计的基础。同时,在具体GDP统计实践中,也还存在很多典型特征问题需要进一步关注、思考和转化。
(一)统计背离问题。主要是指统计样本固化以及样本调整时滞等原因,带来统计数据归集因缺少灵敏度等造成GDP统计失真或遗漏的问题,一个典型特征事实(但不限于)是在新冠疫情情况下或者疫情常态化条件下,传统消费模式与新兴消费模式存在一定的此消彼长关系,如限额以上餐饮业影响较大,而限额以下餐饮业因外卖行业的发展而更加红火,如“限下(非样本单位)好于限下(样本单位)”等问题,特别是当限额以下餐饮单位未纳入统计样本单位的时候,这如何反映到GDP统计核算指标当中,都需要加以认真研究。
(二)覆盖缺失问题。主要是指统计体系难以覆盖到的相关业态或者未能纳入规范统计而经济流量在体系外空转问题,导致现有GDP统计存在遗漏现象,一个典型特征事实(但不限于)是电商经济发达的地区,如受数字经济发展的外溢效应影响,一些销售皮革、丝绸、服装、珍珠、袜业等日用消费品的小规模电商市场主体通过创新网络直播或网红经济模式,使得线下销售向线上销售引流,但因缺乏规范的销售票据而难以有效纳入规范的GDP统计数据中来。
(三)好坏不分问题。主要是指现行GDP核算体系未能有效区分哪些GDP是好的、无污染的和绿色的(或者是鼓励发展的),哪些是反之的,这种似是而非的“GDP中性”容易带来地方GDP崇拜的冲动。一个典型特征事实(但不限于)是地方行政区经济在新上企业中容易忽视能耗和环境生态问题,通过建设污水处理厂等环境生态设施来解决环境保护问题,而在新上企业和环保污染处理中都同时增加了GDP,也就是“坏的GDP”可能还会衍生更多的GDP问题。
(四)以上替下问题。主要是指现行GDP核算指标体系中采用省级和地市数据作为县(市、区)平均值数据来统计或者推断县(市、区)GDP数值以及增速。一个典型特征事实(但不限于)是金融业的证券交易额增速采用省级平均值来核算地市和县(市、区)GDP数值及增速,而地市之间以及县(市、区)之间因高质量发展差异而致所在地企业的证券交易额及增速具有很大的差异性,这直接导致GDP统计数据容易被平均。
(五)内外协同问题。主要是指在GDP统计核算指标中省内和省外指标的不协同如何更好地反映到GDP统计数值中来,一个典型特征事实(但不限于)是省级统计部门在统计县(市、区)层面的建筑业总产值(省内)时采用省内和省外数值按照一定权重进行综合测算,在省内建筑业产值增速高于省外的情况下,省内建筑业产值增速会被综合拉低,而很多县(市、区)建筑业产值以省内为主,省外市场因隐形壁垒存在而难以拓展;同时,国家统计体系又不对建筑业产值进行内外区分。
(六)基数效应问题。主要是指在GDP统计核算指标中因为市场主体调库、行业分类归属调整等而形成增加值率调高效应以及新增市场主体等而形成的月度和年度新增带来的统计数提升问题。一个典型特征事实(但不限于)是地方具有极强的调库、行业类别调整以及“个转企”、“小升规”、“下升上”和新增样本单位等冲动,且这类频率有上升趋势,通过零基数或低基数效应拉动当地GDP增长,这既是一个科学统计问题,也可能会走向科学统计的反面,需要切实加以规范。
(七)地产效应问题。主要是指在GDP统计核算指标中因为房地产投资和房地产销售带动效应而推动当地GDP增速的情况,特别是房地产投资既可以带动民间投资、建安投资和固定资产投资,在消费需求充足的情况下还可以通过房地产项目带动房销面积和从业人员工资提升。一个典型特征事实(但不限于)是由于房地产是很多地方的支柱产业,行政区经济内部分地方通过房地产拉升经济增长的现象屡见不鲜,特别是当上一年度房地产销售低速增长的情况下,本年度如果房地产市场发力,商品房销售面积保持高速增长态势,将在区域GDP增速竞争中占据优势。
(八)匹配不优问题。主要是水、电、气等能源指标或先行指标与产值指标(包括绝对值和增速,下同)、税收指标与产值、产值与GDP等数值匹配度不优等问题。一个典型特征事实是存在相关市场主体数据报送低于或者高于纳税销售额的问题,说明存在数据漏报或者虚报现象;另外一个典型特征事实是用电量指标与产值及GDP增速不匹配的问题,可能存在用电线损以及产业结构不优,如传统产业占比高带来增加值率偏低以及高质量发展程度不高的问题,同时也可能因能源与GDP增速匹配带来逆向错觉,而实际上是产业素质不高带来的高能耗问题所致。
二、GDP统计迭代升级的对策建议
贯彻中央关于“三新一高”的战略要求,紧跟我国产业经济发展的演变规律与发展态势,坚持与时俱进,不断丰富和完善现行统计体系,持续推动GDP统计体系和统计内容的迭代升级,当好高质量发展的把关者、记录者、反映者和引领者。
(一)在绿色GDP难以完全推开下,始终不渝地探索现有GDP统计中“含绿量”。一是分类制定污染企业和高能耗企业统计数据高限,下限不予设定。主要是用于抑制地方发展污染和高能耗产业的冲动,在统计数据报送过程中通过高限(通常为增速)设定,在统计数据上规避该类型产业超常规和高速发展的势头。二是设置门槛效应对高污染高能耗企业形成预警机制。所谓“门槛效应”是指企业产值及营收增速在设定门槛以下为正常值,在设定门槛以上为预警值,由此形成门槛效应来规范统计数据,并在可置信的有效数据支撑条件下放行或者进行一定系数折算的统计机制。三是稳妥推行绿色GDP统计体系建设。目前,浙江省金衢丽地区以及新昌县等大花园建设区陆续试行的生态系统生产总值(GEP)与现行的GDP统计体系尚存在两张皮的问题,一方面需要加快融合共生并形成一套统计体系,另一方面实践中也迫切需要在现行GDP统计中通过非绿色GDP扣除的方式来核算出有一定效度的绿色GDP,这是可以加快探索和突破的方向。
(二)在贯彻“三新一高”发展要求下,始终不渝地探索现有GDP统计中“含金量”。一是反映产业基础高级化和产业链现代化的GDP统计导向。科学反映产业现代化发展要求,特别是“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以及科技型中小企业作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市场主体,积极鼓励和新增该类市场主体上规纳统是提升GDP增量的重要来源。二是育强新兴产业领域市场主体并鼓励纳统。重点突出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导向,在科学划分和迭代更新新兴产业、数字经济(含区块链)、生命健康、智力经济等行业类别及产业内容的基础上,通过“个转企”、“下升上”等方式推动月度和年度新增,同时适度结合“穿透式监管的方式”规范有关地区频繁通过企业调库方式形成增量优势的行为,有效防范统计数据失真风险。三是巩固提升创业创新作为经济增量之源的地位。新创企业和创新产品等是经济发展的新增长点,及时将基础实、发展前景好的小微创新创业企业规范纳入规下工业企业样本村,推动GDP精准测度。
(三)在承担国家重大发展任务条件下,始终不渝地推动重点领域统计试点。一是在共同富裕地探索统计试点,特别是浙江高质量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中正在推进“扩中提低”行动计划,建议在浙江推行共富统计体系先行试点,以率先破题为全国探路,一方面完善产业工人、专技人员、个体工商户与小微创业者等扩中重点群体和低收入农户、进城务工人员、困难群体等提低重点群体“精准画像”,提升统计样本覆盖面;另一方面将“扩中提低”家庭收入调查结果应用到统计收入调查中,完善收入调查统计机制。二是在深圳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区中探索统计试点,特别是立足深圳现有的高质量和富有竞争力的人才激励政策,畅通充满活力的研发资助激励体系与研发投入的统计制度接轨,助力深圳创新型现代化城市建设。三是在浦东打造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引领区中探索统计试点,特别是立足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在贸易航运、金融、投资、综合保税等服务业领域推动以现代物流、贸易服务、金融服务等为基础的开放型统计改革试点,主动服务国内国际双循环的战略链接,积极展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国家“窗口”。
(四)在区域加快高质量发展竞争条件下,始终不渝地推动精准开展GDP统计。一是灵敏反映区域资本市场板块的质量,特别是高质量发展好的地区,其证券交易额增速指标占优,现行GDP核算指标采用省级平均导致部分地区存在GDP抑制现象,建议逐步放开省级统筹的做法,特别是对资本市场发达的县(市、区)进行单独核算。二是精准反映新时代经济发展新业态的变化。特别是长三角、沿海等发达经济地区根植于草根经济而形成的特色块状产业厚实,其衍生出发达的富民产业,在数字经济的“风口”形成网络直播、网红经济等新业态,通过试点电商企业纳统的方式,特别是在电商销售缺乏正规发票的情况下,采取电商平台后台取数的方式开展电商纳统试点,从当前线上引流的实际出发推动GDP统计适应新的发展业态要求。三是精准推动固定资产投资“颗粒归仓、应统尽统”。现行500万元以下小额固定资产投资以及市场主体开办装修费等都不纳入投资统计数中予以反映,建议国家在乡村振兴战略实施中,允许探索小额固定资产投资一揽子打包综合统计模式(或者纳入符合条件的同类建设项目中),有利于发挥“微投资、微建设、微改善”在推动创业创新和乡村振兴战略发展中的作用。
(五)在严肃统计法治化前提下,始终不渝地推动统计体系科学化和规范性。一是提升数据匹配度。改变过度依据用电量进行工业发展匹配的模式,探索建设工业产值与工业用电量、绿色清洁能源、工业用水(含集中供水和自取用水)以及税收(包括增值税开票额等)、物流等综合指标的匹配模型,提升统计核算精准度;房地产销售面积与网签数之间的匹配,建议适当将二者之间的差异值设置在一定的百分比区间或者设置差异高限(如不得超过网签数的10%)等;对于同一行业,特别是规(限)下企业(或市场主体)可以采用离差系数法与规(限)上企业(或市场主体)进行联动推算增速,确保规(限)上与规(限)下市场主体产值(营业额)增速保持合理差异区间。二是综合优化指标权重。特别是房地产一直以来作为支柱产业在GDP统计中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房地产发展带来房地产投资(含房地产建安投资)以及房地产投资带来民间投资和固定资产投资的增长、房销面积增加、房地产从业人员工资提升等诸多贡献,建议逐步优化房地产相关领域的关联指标,通过系数折算法、权重法等逐步降低房地产在GDP中的权重,增加制造业、新基建等实体经济的权重,夯实产业现代化发展基础。三是增强统计指标刚性。主要是尽量避免GDP统计核算数据报送中“失之偏软”或者过于灵巧性等问题,特别是避免数据报送和统计核算中“巧干”让位于“实干”的情况,因此有必要增加反向指标(如采用综合能耗指标予以平衡)或者联动指标(如限上与限下指标、内外指标协同等)进行数据报送约束。
(六)在夯实“三新一高”发展基础上,始终不渝地推动高质量统计队伍建设。一是建立学习型统计组织。GDP统计与核算是复杂性大和高度专业的业务领域,统计核算的标准是与时俱进的,需要统计员不断适应这种变化,有组织有计划地经常性开展统计学习、统计研究、统计分析、统计研讨和统计模拟,培养兼具高度党性修养和业务精通的行家里手,为统计核算把好关守好门。二是加强统计业务知识培训。优化制订培训内容和培训计划,滚动推进省、市、县、镇(乡、街道)、企业等五级联训,组织专业骨干力量对各级主管行业领导干部和统计员进行“专业+法规”培训,对统计主体进行“点对点”精准指导,对新进统计人员、新增调查对象和统计市场主体等群体进行“手把手”帮带,提升统计培训的广度、深度、精度和效度。三是持续稳定基层统计员队伍。基层统计员是一线统计业务的实践者和宝贵资源,探索将提升政治待遇、经济待遇、评先评优等正向激励与规则设置、报备报告等反向约束相结合的统计员激励相容机制,实现统计人员“权、责、利”相统一,建设更加稳定和高质高效的统计员队伍,夯实高质量的基层统计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