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服务业大会提出推动制造业和服务业融合发展（简称“两业融合”）。随着制造业分工持续深化，研发设计、工业软件、检验检测、供应链管理等专业能力越来越多地进入生产过程，产业竞争也越来越建立在制造能力与服务能力协同提升的基础上。专精特新企业长期深耕细分领域，技术积累深厚，专业能力突出，是制造体系内部高度专业化的经营主体。这类企业的优势，不仅体现在专业化产品供给上，也体现在围绕特定工艺、特定环节和特定场景形成的专业解决能力上，因而具有鲜明的服务属性。专精特新企业在“两业融合”中所起的作用，正在于把专业能力持续带入制造过程，把分散的专业活动逐步嵌入价值创造链条，把局部形成的经验和方法转化为更稳定的专业供给，并使长期协作中形成的经验、数据和规则逐步沉淀为产业运行基础。制造业和生产性服务业的融合，正是在这一过程中由中间投入变化起步，沿着协作关系加深、局部经验扩展和产业运行基础形成不断向深处推进。把专精特新企业置于“两业融合”进程中研究，有助于从产业演进和分工深化的双重视角，把握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重要着力点。
一、推动专业能力进入制造过程
制造业内部“两业融合”的起点，是中间投入结构的变化。随着制造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企业运行对中间投入的要求不断提高，研发设计、工业软件、检验检测、工艺服务等专业能力越来越深地进入产品开发、工艺改进、质量控制和稳定生产等关键环节，原来附着于企业内部、分散在具体岗位和生产环节中的一些活动，也逐步转化为能够独立供给的专业服务，进入社会化分工体系。生产性服务业正是在这一过程中进入制造过程，并不断充实制造业的投入内容。制造业运行越趋复杂，产品性能、工艺精度和质量稳定就越依赖专业能力持续进入生产过程，现代制造业竞争力的提升也越取决于中间投入能否持续优化。专精特新企业在这一过程中能发挥重要作用，就在于它们长期深耕细分领域，熟悉具体工艺、关键环节和真实工况，能够把长期积累下来的技术、方法和经验转化为持续进入生产过程的专业服务。对制造业企业来说，推进转型升级需要获得贴近制造现场、能够解决实际问题并保持稳定质量的专业能力，专精特新企业正是在这一层面面形成了区别于一般制造供给的特点。它们既提供专业的产品或部件，也提供与之相联系的工艺支持、调试适配和持续改进能力。随着这类供给不断进入制造过程，原来依附于企业内部和个别岗位的部分活动，就会逐步转向外部专业供给，企业投入结构也会更清楚地体现专业分工深化的要求，生产性服务业则更深地嵌入实体经济运行。专精特新企业正是在推动专业能力进入制造过程、改善制造业中间投入结构的过程中，成为“两业融合”的重要力量。
二、推动制造体系内部协作关系深化
“两业融合”向深处推进以后，变化就会进一步落到制造体系内部的协作关系上。制造业向高端攀升，产品复杂性增加，价值创造活动越来越离不开不同主体之间持续、稳定的配合。生产性服务业进入这一过程以后，原来分散在不同主体、不同环节中的专业活动，会围绕共同的产品要求、工艺基础和运行目标逐步形成稳定协作。技术需求在协作中传递，工艺经验在协作中积累，后续改进也沿着既有基础不断推进，制造业供给质量之所以能够持续提升，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这种组织性不断增强。原来彼此分散的专业活动，经过长期配合，逐步形成较为稳定的协作关系，价值创造活动内部的衔接也由此不断趋紧。专精特新企业在这一过程中发挥的作用，主要体现为把围绕具体环节形成的专业支持持续嵌入制造体系协作之中。它们长期深耕细分领域，承担的任务大多落在关键而具体的位置上，合作开始时往往只是围绕局部工艺、一项服务或者一个部件展开，但随着协作不断延续，原来需要反复协调的事项会逐步形成稳定配合，许多经验能够在这一过程中保留下来，许多改进也能够沿着既有基础持续推进，协作中的摩擦成本随之下降。专精特新企业提供的，不只是某种专业化产品，还包括围绕具体环节形成的技术配合、工艺支持和持续改进能力，因此更容易沿着长期配套形成稳定分工。分工关系一旦稳定下来，局部环节中的专业优势就不再只是一次性投入，而会逐步沉淀为上下游可以反复调用的协作资源。到了这一层，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活动的结合就不再停留在单个环节的进入，而是通过持续协作不断加深，并逐步转化为制造体系内部较为稳定的组织关系。
三、推动局部经验转化为专业供给
制造业发展到较高水平以后，专业分工越来越细，企业对研发设计、工业软件、检验检测、工艺服务等外部能力的调用也越来越频繁。局部积累起来的专业能力若长期停留在原有合作关系之中，就难以进入更大范围的产业分工，很多形成于特定场景中的有效做法和服务经验，也难以转化为更多企业都能使用的专业供给。局部经验向更大范围扩展，离不开供需双方更顺畅的对接，离不开企业之间更稳定的协作要求，也离不开服务活动同设备、工艺和生产流程之间更清楚的衔接。平台、标准和接口的作用，正是在这一需求中体现出来的。平台把分散的需求和能力组织起来，标准把质量要求和协作边界固定下来，接口把服务活动同设备、工艺和流程衔接起来，原来只在个别场景中有效的经验，也就在这一过程中逐步转化为更大范围内可以调用的专业供给，并支撑产业分工在更大范围内顺畅展开。专精特新企业在这一层面具有明显优势。它们长期贴近制造现场，虽然供给形式体现为具体产品、部件、工艺和模块，但其中包含的往往是围绕特定环节形成的经验、方法和问题解决能力。这类能力最接近真实工况，对设备状态、工艺要求和场景差异的把握也最具体，因此局部经验更容易在它们手中整理成较为规范的专业供给，依附于个别场景的解决办法也更容易转化为可以反复进入制造体系的成熟能力。经过这一层整理，原来只在局部环节中起作用的专业优势，就会逐步转化为更大范围内可以推广、可以使用、可以持续调用的专业供给。专精特新企业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中，把局部形成的经验优势转化为支撑更大范围产业分工的现实力量。
四、推动经验、数据和规则沉淀为产业运行基础
“两业融合”不断深入以后，产业运行越来越依赖长期协作中形成的经验、数据和规则。制造业发展到较高水平，专业分工更加细密，技术迭代持续加快，企业之间的协作链条也随之拉长，服务活动进入制造过程以后，长期配套和持续服务中形成的各类积累，便不再只是局部环节中的附带结果，而会逐步转化为影响产业运行的重要内容。制造体系越复杂，对这类基础的依赖就越深。很多专业能力之所以能够长期发挥作用，并不取决于某一次投入本身，而取决于相关经验能否在融合发展中不断积累，相关数据能否在持续协作中逐步沉淀，相关规则能否在反复配合中趋于稳定。这些内容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转化为支撑制造业稳定运行的基础，现代产业体系竞争力的持续增强，也越来越取决于这种基础的不断积累并持续夯实。专精特新企业在这一过程中具有特殊作用。它们长期扎根细分领域，贴近真实工况，对生产运行中的细微变化保持持续感知，很多来自一线环节的信息和经验，往往最先保留在长期配套和持续服务之中。反复调试中显现的工艺偏差，持续生产中暴露出来的质量波动，设备状态的变化和产品投用后的反馈，都会在日常协作中逐步沉淀。随着这些内容不断积累，经验会变得更充实，数据会变得更完整，规则会逐步清晰。专精特新企业承担的任务虽然具体，但由此形成的经验、数据和规则不会停留在个别环节，而会沿着长期配套和持续服务不断扩展，逐步沉淀为产业运行基础。制造业和生产性服务业的深层结合，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中获得了更稳定、更持久的支撑。
五、对策建议
基于以上分析，更好发挥专精特新企业在推动“两业融合”中的作用，政策着力点不能停留在一般性的企业扶持上，而应当顺着专业能力进入、协作关系深化、局部经验扩展和经验数据规则沉淀这条机制链条展开。其一，围绕制造过程中的关键环节，完善研发设计、工业软件、检验检测、工艺服务等中间投入进入生产活动的制度条件，使原来依附于企业内部的部分活动更顺畅地转化为外部专业服务，推动专精特新企业形成的专业能力稳定进入制造过程，并持续改善中间投入结构。其二，围绕长期配套和持续服务，增强专精特新企业嵌入制造体系协作网络的能力，推动其更顺畅地进入重大项目、重点链条和重要应用场景所形成的协作体系，促进上下游之间形成更稳定的技术对接、工艺协同和服务配套关系，使专业能力逐步沉淀为可以持续调用的协作资源。其三，围绕局部经验向更大范围扩展，完善平台、标准、接口等连接条件，推动供给方和需求方更有效对接，推动不同企业之间的协作要求更加稳定，推动专业服务同设备、工艺和流程更顺畅衔接，使细分领域中形成的局部经验更快转化为面向产业链的稳定专业供给。其四，围绕长期协作中形成的经验、数据和规则，完善有利于持续积累和逐步沉淀的制度环境，把政策重点更多放在数据归集、规则完善、服务延续和知识沉淀上，使专精特新企业在长期配套和持续服务中形成的各类积累，逐步转化为支撑产业运行的稳定基础。把这四个层次贯通起来，专精特新企业才能更好成为推动制造业和生产性服务业深度融合的重要力量。
（本文系江苏省社科基金重点项目“促进民营经济高质量发展研究”（25ZHA003）的阶段性成果。）
陈东，南京大学长江产业发展研究院研究员
朱天一，苏州科技大学商学院副教授、南京大学长江产业发展研究院特约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