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加剧，农村养老金融发展滞后问题凸显。本文围绕养老金金融、养老服务金融和养老产业金融三大领域分析我国农村养老金融发展现状，当前我国养老金金融政策体系持续健全、覆盖范围扩大，养老服务金融领域产品创新与服务升级稳步推进，养老产业金融在政策驱动下快速发展。然而，目前我国养老金融体系存在养老金金融发展不平衡、养老服务金融产品适配度低、养老产业金融业态尚未完善、农村居民养老金融认知不足等问题。为此，相关部门需要进一步完善农村养老金金融政策体系，优化多元养老服务金融产品，推动养老产业金融发展，强化金融教育，通过制度优化与多方协同，破解农村养老金融发展瓶颈。
一、我国农村养老金融发展现状
养老金金融发展现状
我国农村养老金三支柱呈现出第一支柱覆盖广、第二支柱规模小、第三支柱刚起步的格局。基本养老金方面，截至2024年末，全国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为5.34亿人，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为5.38亿人，覆盖率约为95%，且基础养老金正逐步提高。职业养老金方面，截至2024年第三季度，全国企业年金和职业年金合计覆盖超7000万人。虽然第二支柱覆盖力度逐渐加大，但根据《中国农村养老金融调查报告（2022）》，职业养老金在农村的覆盖率仅为2.89%。本研究调查显示，59.3%的受访者对职业养老金的需求程度较高，18.5%的受访者认为需求程度一般，22.2%的受访者表示不需要。个人养老金制度于2024年12月全面实施，调查显示，76.2%的受访者对个人养老金制度缺乏了解，但总体需求程度较高，79.6%的受访者对个人养老金有需求，普及潜力与挑战并存。
养老服务金融发展现状
我国已基本形成覆盖银行、保险、基金、信托等领域的多元化养老金融产品供给体系。养老服务金融体系在适老化改造方面已初见成效，但养老金融产品的供给与农村居民的实际需求之间仍存在差距。安全性、收益确定性及流动性是农村居民选择养老金融产品的关键考虑因素。调查发现，73.8%的受访者关注产品的“安全稳健”，40.9%的受访者考虑“收益确定性”，26.0%的受访者希望产品兼具保值增值功能。产品选择上，银行存款依然是农村居民的首要选项，占比达64.7%，其次为银行理财（14.0%），其他养老金融产品的吸引力有限。期限方面，农村居民倾向于流动性强的金融产品，40.0%的受访者希望产品可随存随取，37.5%的受访者希望产品期限在3年以内，仅有7.0%的受访者接受5年以上的产品。这表明农村居民对安全性、流动性及收益稳定性的关注度较高，金融机构需在满足保值增值需求的同时提升产品灵活度，更好地满足农村老年群体多元化养老金融需求。
养老产业金融发展现状
近年来，我国养老产业金融在政策引导下快速发展。商业银行持续深化产品与服务创新，推出覆盖健康产业、养老机构及银发经济的专属产品体系，助推养老产业发展。保险业创新“保险产品+养老服务”模式，整合养老社区投资与健康管理资源，推动养老服务优化升级。各级政府积极引导社会资本流入养老产业，推动养老产业发展。例如，2016年，湖北省设立养老服务业发展引导基金，重点支持医养结合机构、社区居家养老及信息平台建设。为进一步引导金融机构向普惠养老机构提供优惠贷款，中国人民银行于2022年4月推出利率为1.75%的普惠养老专项再贷款，截至2024年3月末，贷款余额为18亿元，撬动全国养老产业贷款投放超千亿元。
二、农村养老金融发展存在的主要问题
农村养老金金融发展不平衡
我国农村养老金金融体系存在结构性失衡，基本养老保险保障水平偏低。第一，农村地区对基本养老金依赖度较高，职业养老金和个人养老金的发展滞后。养老金三支柱的结构性失衡导致农村地区整体养老保障体系单一，抗风险能力薄弱。第二，相较于城镇居民，农村基本养老保险的保障水平偏低。人社部门的统计公报显示，2023年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平均待遇水平约为3742.66元/月，而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平均待遇水平仅为222.62元/月，农村居民养老保障明显不足。第三，农村基本养老金缴费档次分布不平衡。根据《中国农村养老金融调查报告2022》，70.78%的调查对象年缴纳费用在500元及以下，仅有5.44%的调查对象年缴纳费用在1000元以上。农村养老保险金缴费以低档次为主，影响养老保险制度的可持续性。
农村养老服务金融产品适配性不足
我国农村养老服务金融产品种类相对单一，未能充分匹配农村居民的多样化养老需求。第一，现有农村养老服务金融产品收益率低、流动性不足，难以满足农村居民需求。当前，金融市场提供的养老金融产品以传统养老保险或养老储蓄产品为主，难以满足农村居民对安全性、收益性以及流动性的需求。第二，养老金融产品信息与农村居民金融认知水平不匹配。农村居民受金融素养的制约，对养老金融产品的收益模式、风险特征及运作机制缺乏认知，致使其难以获取和理解产品信息，降低了参与意愿。
农村养老产业金融业态尚未完善
农村养老产业金融发展受政策、制度和市场等多重因素制约，尚未形成完善的业态。第一，养老产业金融政策可操作性待加强。由于缺乏养老产业金融具体实施办法，金融机构在为养老产业项目提供金融支持时，往往面临审批流程繁杂、执行标准不统一等问题。第二，养老产业统计口径不明确。养老产业统计标准模糊，产业数据采集及统计方法缺乏连续性与可比性，制约政策制定与市场可持续发展。第三，养老产业金融发展面临资本端的短期回报压力与养老产业长期盈利周期之间的矛盾。养老产业通常具有投资周期长、回报率低、风险溢价高等特征，与金融机构的商业目标存在一定的结构性矛盾，造成市场化融资的瓶颈与障碍。
农村居民养老金融认知亟待提升
农村居民总体金融知识薄弱、养老投资风险偏好低、养老观念保守。第一，农村居民金融素养有待提升。调查显示，农村居民基础金融知识问题回答的正确率为58.1%，且自评养老金融知识得分均值仅为3.91（满分为10），表明多数农村居民对基础金融知识缺乏理解，影响其对养老金融的认知与参与。第二，老年群体风险偏好低。超80%的受访者不能承受10%以上的亏损，对资金安全性的要求远高于收益性。第三，受传统养儿防老观念的影响，部分农村居民更倾向于依赖子女赡养，尚未形成良好的养老规划理念，接受养老保险和养老基金等金融产品的意愿不强。
三、农村养老金融发展的政策建议
完善农村养老金金融政策体系
第一，进一步降低参保门槛。为激励农村居民积极参与基本养老保险，可借鉴江苏如皋市政府的“助保贷”政策，为缴费困难农户提供财政贴息贷款支持。第二，提高农村基本养老保险保障水平。进一步落实《关于建立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确定和基础养老金正常调整机制的指导意见》，在综合考虑经济发展、物价指数与农村居民收入增长的基础上，循序渐进地提高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基础养老金标准。第三，完善农村多层次养老金体系。政府可运用税收优惠、财政补贴等手段，鼓励农村企业为农村居民提供职业养老金计划，推动职业养老金在农村地区的试点运行。健全第三支柱养老金制度，引导和鼓励有条件的农村居民参加个人养老金制度，完善农村多层次养老金体系。
优化养老服务金融产品供给
第一，构建多元化的养老金融产品供给体系。金融机构应根据产品风险结构差异，设计多样化的产品方案，分层开发养老金融产品，满足不同风险偏好居民的养老金融产品需求。第二，开发综合性养老服务金融产品。建立“银行+保险+健康管理机构”的跨机构协同创新机制，重点开发具有风险保障与财富管理双重功能的组合型产品，满足农村居民多元养老金融服务需求。第三，提升养老金融服务普惠性。借助农村普惠金融服务点，下沉服务网络，简化流程，并配备适老化设备，提升操作便利性。
支持养老产业金融发展
第一，健全养老产业金融政策支持体系，引导社会资本支持养老产业发展。实施差异化税收优惠政策与财政补贴机制，设立“母基金+子基金”架构的产业引导基金撬动社会资本参与，创新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PPP）模式，构建项目初期风险共担与收益共享机制。第二，制定统一、规范的养老产业统计标准和口径。借鉴国际通行的养老产业统计框架（如OECD养老指标体系），构建全国统一的养老产业金融数据统计标准，明确各项统计指标的定义、数据采集方法和质量控制要求，为科学决策与政策评估提供有力支撑。第三，强化政银企协作，打造农村养老金融生态圈。强化政银企协作，凝聚养老产业多方参与主体，推动养老服务与乡村振兴深度融合，探索与乡村特色农业融合路径，构建“产业+服务”闭环，通过优惠信贷支持助推农村经济转型，实现养老产业可持续发展，共同打造全面、高效、可持续的农村养老金融生态圈。
提升农村居民养老金融素养
第一，推进金融知识普及工作，推广养老规划教育。定期开展线下专题讲座、研讨会等活动，并借助数字平台和融媒体渠道，普及金融理论与投资理念，提升农村居民多元化投资认知与风险意识，推广养老规划教育。第二，优化服务网络，深化基层培训。借助农村普惠金融服务点，提供针对性的顾问服务，通过个性化建议，引导老年群体做出理性金融决策。第三，构建农村养老金融“线上平台+线下队伍”双轨教育体系。线上开发知识教育平台，设置风险识别、资产配置等课程，线下组建持证金融讲师加志愿者队伍，通过驻点辅导、情景模拟等方式开展养老金融宣传教育活动。
周月书，金善宝农业现代化发展研究院研究员、南京农业大学金融学院教授
